地下二层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。
断电后的维修车间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,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微的红光,勉强勾勒出机械臂冰冷的轮廓。
姜默靠在主控台旁,右手死死攥着那枚从灰烬中捡回来的工作牌。
金属表面还残留着闵主管体温的余韵,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他的右手正在变透明。
不是幻觉。
指腹上那些常年握扫帚磨出的茧子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、平滑。
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。
【警告:生物特征识别度下降至 42%……】
【警告:公民身份认证模块即将离线。】
视网膜上的红色报错不断闪烁,刺痛了他疲惫的眼睛。
他不在乎身份。
他在乎的是时间。
还有十分钟。
如果在这十分钟内不能将工作牌里的数据注入中央数据库,证明“幽灵工时”的物理来源是闵主管本人,那么云端账本就会因为缺乏物理锚点而判定为“伪造证据”。
到时候,不仅他是冗余数据,连刚才那场自燃都会被系统定义为“意外火灾”,所有记录清零。
他必须利用规则。
《碳债清算条例》第7条:任何S级权限者的物理遗物,若携带其活跃期间的生物酶残留,可视为该时段内所有碳排行为的绝对源头。
这是唯一的漏洞。
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姜默拖着那条正在失去知觉的腿,走向角落里的废弃终端。
那里有一根裸露的数据线,接口已经氧化发黑。
他需要用工作牌上的指纹,强行唤醒这个断网节点,建立一条临时的本地连接。
但在他靠近时,阴影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笑。
“哟,姜师傅,这就想走了?”
阿K从一堆报废的主板后跳出来。
他那只左手的义肢在红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,指尖闪烁着高压电弧的微光。
“把那牌子给我。”
阿K的声音急躁而贪婪,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,“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?闵主管的S级权限密钥,够我换一张新沪市的永久居留权。”
姜默停下脚步。
他的眼神没有看阿K的脸,而是盯着那只闪烁着蓝光的左手义肢。
那是非法改装的数据窃取工具。
“你背叛了交易。”姜默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。
“交易?”阿K嗤笑一声,向前逼近一步,“什么交易?老鬼那个老疯子教你的野路子?姜默,你太天真了。在这个系统里,真相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手里握着筹码。”
他举起左手,电弧滋滋作响。
“把牌子给我,我帮你上传数据。然后,我们一起拿闵主管的人头去换赏金。”
姜默沉默了一秒。
他在评估距离。
三米。
阿K的义肢能在一秒内击穿他的神经接口。
而他那只正在消失的手,连握住一把螺丝刀都变得困难。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姜默淡淡地说,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阿K愣了一下,随即笑容变得更加狰狞。
“少废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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