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的车厢内，空气凝滞得如同结冰的湖面。
沈婉靠在冰冷的车壁上，指尖死死扣住袖口那枚早已空荡荡的玉佩挂绳。
刚才在太庙外咳出的那一口血，此刻还在喉咙深处翻涌着腥甜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。
那是她用舌尖抵住齿缝，强行咽下的最后一丝“证据”。
马车颠簸了一下，车轮碾过积雪，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
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，一点点割开她紧绷的神经。
她知道，翠屏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赵贵妃既然敢设下这道关卡，就说明她笃定沈婉身上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尤其是那张从王德全袖中滑落的字条，虽然没被搜走，但上面的字迹已经刻在了沈婉的心里。
“试探”、“未露馅”、“扣减半月例”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她这张看似顺从的脸上。
马车缓缓停下。
外面的风雪声骤然变大，夹杂着侍卫粗重的呼吸和铁甲碰撞的脆响。
车门被粗暴地推开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卷了进来，瞬间淹没了车厢内仅存的一点暖意。
翠屏站在门口，一身狐裘大氅衬得她面色红润，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。
她身后跟着两名满脸横肉的太监，手里提着灯笼，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沈婉苍白的脸。
“沈答应，娘娘有旨。”
翠屏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“听说您昨日受了些惊吓，今日回宫，怕您路上失仪，特命奴婢来‘护送’一程。”
沈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轻轻提起裙摆，迈出了车门。
脚下的雪很厚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。
翠屏并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侧身让开道路，目光却紧紧锁在沈婉的唇边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。
“沈答应，”翠屏走近一步，身上的脂粉味混合着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，“娘娘说了，您身子弱，若是有什么不适，大可直言。毕竟，冬至祭天在即，若是病了，可是要连累整个偏殿的人一起受罚的。”
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，浓烈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沈婉抬起头，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柔弱的微笑。
“劳姑姑挂心，臣妾只是……有些风寒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像是在试探，又像是在示弱。
翠屏眯起眼睛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帕子。
她在等。
等沈婉露出破绽，等沈婉交出那个可能指向太后势力的秘密。
沈婉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黑玉炭匣已经呈给皇后，那是她唯一的筹码，也是最大的凶险。
如果现在被搜出任何与“金屑”或“蟠龙纹”相关的东西，等待她的将是九族倾覆。
但如果什么都不做，翠屏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必须转移视线。
必须把水搅浑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。
那是她仅剩的家传之物——一支点翠步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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