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正殿的暖阁里，地龙烧得极旺。
可沈婉跪在青砖上，膝盖骨却像被冰水浸过一般，刺骨的冷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前方那只黑玉炭匣上。
匣子敞开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几缕残灰，在热气中打着旋儿，最后无力地散落在底座的凹槽里。
这就是她昨夜拼死保下的东西。
也是她今日必须交差的“罪证”。
“沈答应。”
皇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沈婉浑身一颤，腰弯得更低了些。
“臣妾在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。
“你可知，冬至祭天，所用之炭，乃是皇家体面。”
皇后缓缓踱步而来，裙摆扫过锦缎地毯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停在案几前，指尖轻轻划过黑玉炭匣的边缘。
那玉石冰凉，触手生涩。
“如今，炭没了。”
皇后抬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婉的脸。
“你说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满是熏香的味道。
那是太后最喜欢的苏合香，浓郁得让人窒息。
她不能慌。
一旦慌了，就是心虚。
一旦心虚，就是认罪。
“回娘娘的话。”
沈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，尽管她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。
“炭并未丢失。”
她顿了顿，句尾习惯性地留出一丝试探性的停顿。
“只是……炭质变了。”
皇后眉头微蹙。
“变？”
“是。”
沈婉伸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，小心翼翼地拈起那一撮残灰。
“昨日送来的炭，色泽乌亮，燃烧时并无异味。但在今晨臣妾准备添炭时，发现炭色发暗，且伴有淡淡的苦杏仁味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皇后的眼睛。
“臣妾不敢妄言，但这炭，似乎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炉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皇后盯着沈婉看了许久。
那双眼睛里，深不见底。
沈婉知道，自己在赌。
赌皇后对“毒”字的敏感。
赌皇后不想在冬至祭天这种大事上，出任何岔子。
果然，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是说，有人想害朕？”
这句话不是问句，而是陈述。
语气冰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沈婉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依旧恭顺。
“臣妾不敢揣测圣意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速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只是……这炭，若用在祭天大典上，恐有不祥之兆。”
皇后没有说话。
她转身走向窗边，背对着沈婉。
窗外大雪纷飞，白茫茫一片，掩盖了皇宫的朱墙黄瓦。
沈婉跪在那里，不敢抬头。
她能感觉到，皇后的背影有些僵硬。
那不是愤怒。
而是一种……忌惮？
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门帘被猛地掀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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