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花园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，像是一群濒死的蝼蚁。
秦昭停下脚步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硬炭。
温度已经降了下去，但那股混合着苦杏仁与脂粉的异香，却愈发浓烈。
那是母亲的味道。
也是季贵妃的梦魇。
她需要把这味道散出去。
不是为了求救，而是为了制造混乱。
只有混乱，才能掩盖痕迹，才能让她看清这深宫底下的暗流。
王嬷嬷跟在身后，脚步声沉重而急促。
那双绣鞋踩在结冰的石板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「贵人，娘娘说了，让您把炭匣留下。」
王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。
她知道秦昭手里有东西。
刚才在暖阁里，虽然没搜出违禁品，但秦昭袖中那团热乎气，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，都让这位掌事姑姑起了疑心。
更确切地说，是起了贪念。
欠下的赌债像一座大山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若能从这位失宠的贵人身上榨出点油水，哪怕是一块玉佩，也够她还清利息了。
秦昭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身，让开了通往花园深处那座破旧亭子的路。
「姑姑说笑了。」
秦昭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婉，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，「这炭是娘娘赏的，臣妾若私自留下，便是大不敬。」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「况且，这炭火已熄，留着也是废物。」
话音未落，一阵妖风骤起。
深秋的风向突变，原本有利于秦昭的北风，瞬间卷着枯叶和冰碴，狠狠地扑向亭子方向。
秦昭早有准备。
她猛地甩开衣袖，袖中那块即将燃尽的硬炭，连同周围堆积的灰烬，被这一阵风裹挟着，扬天而起。
漫天灰白，迷乱了所有人的眼。
「啊——！」
王嬷嬷猝不及防，被迷了眼，本能地伸手去挡。
慌乱中，她的手肘撞翻了亭子旁案几上的一只青瓷香炉。
那是季贵妃最心爱的安神香炉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，价值连城。
只听「咔嚓」一声脆响。
香炉落地，四分五裂。
碎片飞溅，划破了王嬷嬷的手背，鲜血渗出，染红了白色的地砖。
「我的香炉……」
王嬷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，顾不得手上的伤，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收拾碎片。
她怕季贵妃怪罪。
更怕这意外暴露了她刚才在暖阁里的试探。
秦昭站在风中，任由灰烬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。
她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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