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炭火正旺。
并非寻常的银骨炭,而是特制的“赐炭”。
那匣子此刻就搁在季贵妃手边的紫檀小几上,盖子半掩。
秦昭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却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炭匣边缘那一层薄薄的灰白上。
那是余烬中的红点。
正如前几日她在偏殿所见,这炭火燃至中段,火光虽弱,却持续不断。
只是如今,在这暖意逼人的暖阁里,这红点显得有些刺眼。
它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她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眼神尖刻。
“秦答应,”她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阴阳怪意的试探,“娘娘今日心情好,特许你不必行大礼,只需请安便是。”
秦昭心中冷笑。
特许?
这是怕她真的冻死在暖阁门口,坏了季贵妃立威的兴致。
她缓缓抬起头,声音轻柔,却字字斟酌: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话音未落,季贵妃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。
季贵妃并未看她,而是盯着那匣炭火,淡淡道:
“这炭,是你宫里送来的?”
秦昭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这是个陷阱。
若说是,便是承认自己私藏禁物;若说不是,便是欺君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,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:
“回娘娘,这是内务府按例赏下的‘暗两分’黑炭。昭儿愚钝,只知它是取暖之物,不知其中另有深意。”
“哦?”
季贵妃终于转过头,目光如钩子般钉在她脸上。
“深意?”
她轻笑一声,指尖捻动佛珠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秦妹妹倒是会说话。这炭色比往岁暗了两分,听说……是有人嫌冬日漫长,特意让人加了些‘料’进去。”
秦昭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料?
自然是苦杏仁味的来源。
她想起长廊地砖缝隙里那股温热潮湿的气息,又看了看眼前这匣正在燃烧的炭。
难道,这暖阁里的温暖,也是建立在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之上?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秦昭轻声说道,句尾留下半截话,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昭儿只觉,这炭火虽暗,却能持久。就像有些人,看似柔弱,实则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,抬眼看向季贵妃。
季贵妃的脸色微变。
手中的佛珠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实则什么?”
她的声音低沉缓慢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秦昭知道,自己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。
失眠症,安神香失效,还有那个藏在旧档案里的把柄。
季贵妃现在就像一只受惊的猫,外表镇定,内心慌乱。
“实则能熬过漫长的冬夜。”
秦昭收回目光,重新低下头,语气谦卑至极。
“昭儿以为,只要心够热,再冷的天也不怕。”
季贵妃死死地盯着她,许久,才冷哼一声:
“嘴倒是厉害。可惜,命不如嘴硬。”
她挥了挥手,示意一旁的宫女端茶上来。
“既来了,便喝杯茶暖暖身子吧。毕竟,冷宫的路还长着呢。”
这句话,是警告。
也是在提醒秦昭,她的处境有多危险。
秦昭接过茶杯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。
那一刻,她感觉到了一丝真实的温度。
不同于炭火的燥热,这茶水,是凉的。
或者说,是从外头带进来的凉意,被这暖阁的虚假繁荣强行捂热了。
她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。
而是借着行礼的动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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