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廊的风,比偏殿里的更硬。
它不像是吹过来的,倒像是从宫墙的砖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深秋特有的腥气,直往人领口里钻。
秦昭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指尖触到袖袋中那块硬炭。
那是“赐炭”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贴着她的大腿外侧,隔着两层厚实的布料,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诡异的、沉坠的凉意。
不同于寻常炭火的燥热,这块炭像是一块吸饱了寒气的石头,冷冷地硌着肌肤。
但秦昭没有松开手。
她需要这点凉意来保持清醒,也需要它在关键时刻,成为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身后的小翠紧紧跟着,脚步细碎而急促,呼吸间全是白雾。
“主子,这风……”小翠压低声音,牙齿打颤,“咱们是不是该歇歇?那暖阁离这儿还有好长一段路呢。”
秦昭侧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歇?”她轻声反问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若是让季娘娘觉得我们畏难,这‘抗旨’的罪名,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小翠身子一僵,不敢再言。
两人沿着长廊前行。
两侧是高大的红墙,头顶是灰蒙蒙的天。
风声呼啸,掩盖了大部分声响,却让秦昭的耳朵变得异常敏锐。
她注意到,长廊两侧的灯笼虽然亮着,但火苗都在剧烈摇曳,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拉扯它们。
而在那些摇曳的光影深处,偶尔闪过几个黑影。
是眼线。
内务府的人,还是季贵妃的亲信?
秦昭看不清,也不打算看清。
她只是调整了一下步幅,让自己的呼吸节奏与风声同步。
一步,两息。
一步,两息。
她在用这种方式,消耗体力,同时也试探着周围环境的反应。
若是有埋伏,这种节奏最容易露出破绽。
但四周只有风,和越来越浓的雪沫子。
雪不大,却是那种黏腻的湿雪,落在裙摆上,瞬间化成冰水,浸透鞋底。
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,缠绕住她的脚踝。
秦昭咬紧牙关,面色却愈发苍白如纸。
越是寒冷,越要显得从容。
这是她在冷宫边缘摸爬滚打多年学会的本能。
就在转过第三个廊柱时,意外发生了。
脚下突然一滑。
不是普通的滑倒,而是某种特定的、被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秦昭心中微凛,却没有惊呼,也没有试图强行稳住身形。
相反,她顺势向后仰去,手中的帕子脱手飞出,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青石板上。
“哎哟!”
这一声惊呼,凄婉动人,却又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不会引来太多注意力的程度。
裙摆瞬间脏了一大片,泥水和雪渍混合在一起,呈现出一种狼狈不堪的暗褐色。
小翠吓得脸色煞白,连忙扑过来扶她:“主子!您怎么样?有没有伤着骨头?”
秦昭捂着膝盖,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但很快又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。
她抬起头,看向远处那扇紧闭的暖阁大门,声音颤抖却清晰:
“无碍。只是……这鞋袜湿了,怕是不太合规矩。”
这话是说给旁边阴影里的人听的。
果然,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廊柱后传来:
“秦答应真是娇贵。这点风雪就受不了了?娘娘还在等着呢,若是迟了,可不是弄脏衣服这么简单的事。”
掌事姑姑王嬷嬷走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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