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秦昭偏殿内的地龙却并未生起。
并非内务府忘了,而是那笔银钱被掌事姑姑以“炭火不足”为由截留了大半。如今这屋里冷得像座冰窖,呵气成霜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小翠缩在角落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素帕,指节泛白。她不敢出声,生怕惊扰了主子此刻正在进行的、一场无声的赌局。
秦昭坐在榻边,膝上摊开那方素帕。
帕子中央,静静躺着那块从紫檀木匣中取出的“暗两分黑炭”。
它色泽幽深,甚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紫意。正如前日掌事姑姑所言,这颜色比寻常炭火暗了两分,透着股霉湿之气,仿佛是从阴沟里捞出来的死物。
但秦昭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若是单纯的羞辱,季贵妃大可赏些劣质的木柴,或是直接断供。偏偏选了这种看似珍贵、实则诡异的炭,还要特意强调“多去亲近失势之人”,这其中的意味,耐人寻味。
秦昭伸出指尖,轻轻拨弄了一下炭块。
坚硬,冰凉,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。
她将炭块凑近鼻尖,深吸了一口气。
没有预想中的硫磺味或焦糊味,只有一股极淡、极隐蔽的苦杏仁气息,混杂在原本的霉味之中,若有若无。
苦杏仁?
秦昭眸光微沉。
在后宫,这东西通常与氰化物有关,或者是某种致幻香料的前身。若是在密闭空间内燃烧,足以让人神志不清,甚至窒息而亡。
季贵妃这是要借“请安”之名,行废黜之实?还是说,她想让她在前往冷宫的路上,突然“病倒”,从而落下个冲撞贵人、失仪失德的罪名?
不行。
若现在扔了,便是心虚;若留着不用,便是自毁长城。
秦昭目光落在旁边那只空荡荡的铜炉上。
今日要去冷宫方向请安,路途遥远,且那边常年无人打扫,寒气入骨。她若是一副瑟瑟发抖、狼狈不堪的模样过去,只会让季贵妃觉得她已彻底认命,日后更是任人拿捏。
但若要保持仪态,就必须有热源。
这块炭,虽然有毒,但只要控制得当,它产生的热量却是真实的。
更重要的是,它能掩盖气味,或者……反向利用那股气味。
秦昭站起身,裙摆因久坐而有些褶皱,更因为刚才在冷风中站立过久,下摆沾染了些许夜露,湿漉漉地贴在脚踝上,冰冷刺骨。
“小翠。”秦昭声音轻缓,听不出丝毫颤抖。
“主、主子?”小翠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“把那个红泥小火炉拿来。”
小翠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从柜子里取出那只小巧精致的铜炉。
秦昭接过炭块,并没有直接放入炉中,而是先将其悬于炉口上方三寸处。
她微微侧头,观察着炭块表面的变化。
起初,什么也没发生。
片刻后,一声极轻微的“噼啪”声响起。
那声音沉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爆裂开来。
紧接着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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