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灰纱,沉甸甸地压在宫墙的琉璃瓦上。
范清漪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指尖微微发颤。腹中那枚吞下的断珠碎片依旧隐隐作痛,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,死死钉在胃壁之上。她不敢用力呼吸,生怕牵动了那处隐痛,更怕惊扰了体内正在酝酿的风暴。
内务府废弃档案库位于西六宫的最深处,平日里荒草萋萋,连野猫都避之不及。
此刻,这里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范清漪屏住呼吸,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。她的鞋底早已换上了软底的内靴,每一步都踩在积尘与枯叶之间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库房的大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股陈腐的霉味,混合着一种极淡、极隐蔽的异香。
那是沉香燃烧后的余韵,但比寻常沉香多了一丝苦涩,像是……苦杏仁?
范清漪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味道,和昨夜韩贵妃殿中炭盆里散发的香气如出一辙。
难道翠儿手中的玉簪,不仅仅是为了标记,更是为了掩盖这种气味?
她侧身闪入屋内,反手轻轻合上门闩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排摇摇欲坠的书架矗立在黑暗中,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。
范清漪点亮手中的防风灯,火苗跳动了一下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她直奔角落那张积满灰尘的案几。
那里放着几本泛黄的册子,封皮上的墨迹已经斑驳脱落。
范清漪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翻开最上面的一本。
纸张脆得像干枯的树叶,稍一用力就会碎裂。
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寻找着那个刻在碎珠上的年号。
“景泰七年。”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这不是普通的年号,而是十年前,那位昭仪被封杀时的年份。
也是韩氏家族崛起的那一年。
然而,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第二本册子的边缘时,动作忽然停滞了。
这本册子的封面,竟然被人用朱砂重新涂抹过。
原本的字迹被一层厚厚的红色覆盖,显得狰狞而突兀。
范清漪眯起眼睛,凑近了些。
透过灯光,她发现那层朱砂之下,隐约露出另一个字。
不是“景泰”,而是——“永昌”。
永昌?
这个年号,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废止了,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建元。
为什么会在内务府的废弃档案库里,出现一个被抹去的旧号?
而且,这个旧号,似乎与当今皇后的母族有关。
范清漪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。
如果这个推测成立,那么韩氏所谓的“恩宠之夜”,根本就不是为了除掉她范清漪。
韩氏只是棋子。
真正的幕后黑手,是坐在后宫最高位置的那个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范清漪迅速将册子合上,塞回原位,然后熄灭了手中的灯笼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。
她缩在书架的阴影里,心脏剧烈地跳动着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冷风卷着雪花飘了进来,吹灭了角落里的一盏残烛。
来人并没有点灯,只是站在门口,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动静。
“老奴在。”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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