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绒布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那只雕花寒玉炭盆静静立在案几中央,盆沿的纹路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盆底,原本赤红的木炭此刻正微微跳动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在低声嘲笑这死寂中的虚伪。
翠儿跪在离炭盆三步远的地方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,浑身抖如筛糠。
范清漪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。她没有看翠儿,而是垂眸注视着那盆炭火,眼神专注得仿佛在欣赏一幅名画。
“姑姑刚才说,担心本宫龙体安康。”范清漪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扫过耳膜,“可本宫觉得,这炭烧得正好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。
“只是这炭,似乎有些眼生。”
翠儿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强行压下,换上一副恭顺的模样:“娘娘明鉴,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‘红罗炭’,说是从南边贡品里挑出来的极品,质地纯净,无烟无味。奴婢特意让人多添了几块,怕娘娘冻着。”
“红罗炭?”范清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内务府的规矩,新进贡的炭需由掌事太监李德全亲自验看,登记在册,方可入殿。李公公今日神色慌张地送来,连账册都没敢递上来,便匆匆离去。姑姑身为韩贵妃身边的掌事,难道不知这其中的关节?”
翠儿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没想到范清漪竟查到了这一步。李公公是韩贵妃的心腹,也是这次行动的执行者。若将此事扯上李公公,便是直接指控韩贵妃办事不力,甚至意图谋害皇嗣——虽然范清漪还未孕,但“意图不轨”这四个字,足以让任何人在后宫立足不稳。
“娘娘……”翠儿声音颤抖,“奴婢愚钝,只知贵妃娘娘疼惜您,特意吩咐要让您暖和一些。至于炭的来源……奴婢确实未曾细问,只道是贵妃娘娘赏赐的好东西。”
“未曾细问?”范清漪轻叹一声,站起身,缓缓走到炭盆前。
她伸出手指,悬停在炭火上方一寸处。
一股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,不同于寻常檀香的清雅,这股味道带着一种诡异的厚重感,像是腐烂的花瓣混合着陈年的脂粉,吸入肺腑,竟让人觉得四肢百骸都酥软下来。
范清漪心中一凛。
这就是韩贵妃的手段。不流血,不见刀,只用这一缕香,便能让人神智迷离,失仪出丑。一旦在今夜侍寝时犯下大错,她的位分不仅保不住,更可能落得个“妖言惑众、扰乱宫闱”的罪名,轻则打入冷宫,重则赐死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认输。
范清漪收回手,指尖上沾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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