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棉布。
石青坐在偏殿正厅的紫檀木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温热的玉佩。
那是前位主子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,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底牌。
窗外雷声滚滚,暴雨将至未至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
炭盆里的火已经旺了起来,幽红的火光在铜盆内壁跳跃,映得石青的脸色忽明忽暗。
“贵人。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,带着几分谄媚与试探。
掌事太监李德全躬着身子,像一条滑腻的蛇,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殿门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盒盖上绣着繁复的金线凤纹,在阳光下刺得人眼晕。
“娘娘说了,这新制的御炭盆,最合贵人现在的身份。”
李德全将锦盒放在桌案上,动作轻缓,却故意让盒子磕碰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石青抬眼,目光落在锦盒上,又缓缓移向李德全那张堆满笑意的脸。
“韩姐姐倒是大方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,听不出喜怒,“只是这炭盆来得有些蹊跷。”
李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加灿烂:“贵人说笑了,这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红泥炭,说是能驱寒暖宫,专供贵人享用。”
石青没有接话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炭盆底部。
那里刻着一行小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刻下的生辰八字。
七月十五。
中元节。
鬼门关开之日。
“李公公,”石青忽然问道,“这炭盆,是谁亲手交给你的?”
李德全眼神闪烁,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:“回贵人,是……是管事嬷嬷亲自送来的。”
“是吗?”
石青冷笑一声,指尖用力,指甲几乎要嵌进铜皮里。
“那这底下刻着的,又是谁的名字?”
李德全不敢抬头,只敢盯着地面:“奴才……奴才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
石青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李德全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木地板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“李公公,你跟着韩姐姐多年,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吗?”
她停在李德全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这炭盆,是诅咒,也是投名状。”
李德全身子一颤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“贵人饶命!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!”
石青没有理会他的求饶。
她转身回到桌案前,拿起那枚一直藏在袖中的玉佩。
玉佩温润,透着淡淡的青色,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。
这是前位主子生前最喜爱的物件。
也是她唯一能证明清白,甚至翻盘的证据。
但此刻,石青知道,这块玉佩不仅是信物,更是催命符。
韩贵妃既然派人送来这只炭盆,就说明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或者,她根本不在乎。
她在等,等石青自己露出破绽。
石青深吸一口气,将玉佩放在炭盆旁边。
玉佩与铜盆并排而立,一冷一热,一静一动。
她拿起一张空白的小笺,蘸了墨。
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她在犹豫。
一旦写下这个名字,就等于彻底撕破了脸。
但她已经没有退路。
“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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