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火盆里的炭,烧得正旺。
暗红色的火光在幽暗的偏殿里跳动,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。
叶婉坐在炕沿上,手里捏着那半块玉佩。
玉佩温润,贴着掌心,却冷得像冰。
刚才温姑姑离开时,那句轻飘飘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新主子最忌讳旧物。”
“这宫里,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话。”
叶婉垂下眼睫,看着指间的玉佩。
内侧那个极小的纹样,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
那是温姑姑腰间挂件上的纹路。
也是当年林贵人毒发身亡时,袖口沾到的朱砂印记。
如果这玉佩落在别人眼里,就是铁证。
证明温姑姑与林贵人之死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温姑姑要她毁掉它。
不仅是毁掉证据,更是毁掉叶婉翻盘的筹码。
只要叶婉亲手毁了它,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,承认自己畏罪。
从此以后,她就是那个不忠不孝、被旧主怨魂缠身的可怜虫。
而温姑姑,则是公正无私、清理门户的掌事姑姑。
这是一道必死的考题。
点炭,是认罪;不点炭,是抗旨。
叶婉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。
她的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小翠站在角落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死死咬着嘴唇,双手攥紧了衣角,指节泛白。
“姑娘……”小翠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“别烧……那是娘娘留下的唯一念想……”
叶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小翠藏起了另一枚印章,那是最后的底牌。
但现在,不是亮底牌的时候。
她要做的,是让温姑姑先慌。
只有让施压者先慌,局势才能逆转。
叶婉走到铜火盆前。
铜盆厚重,底部刻着繁复的云纹,以及一行极小的生辰数字。
那是林贵人最喜欢的日子。
如今,这生辰数字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叶婉伸出手,将玉佩悬在炭火上方。
火焰舔舐着玉佩的边缘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玉佩开始变色。
原本通透的白玉,渐渐泛起一丝焦黄。
就像人心,经不起火的烤问。
“叶答应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。
温姑姑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。
她没有进屋,只是站在门口,身影被门缝透出的光拉得细长。
像一只蛰伏的毒蛇。
“夜深露重,怎么还不去歇息?”
温姑姑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叶婉知道,她在等。
等她交出玉佩,或者,等她彻底崩溃。
叶婉转过身,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。
“回姑姑话,奴婢觉得屋里有些闷,想通通风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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