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翊坤宫正殿。
寒风如刀，从雕花的窗棂缝隙里硬生生挤进来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沈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的面前，是一只赤铜炭盆。
盆里的炭火早已燃尽，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灰烬，像极了皇贵妃死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三步之外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甲上涂着的鲜红蔻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滴滴凝固的血。
“沈答应，”李嬷嬷眯着眼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祭日将至，这青烟为何还不升？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傲慢。
“若是让皇上看见这翊坤宫连基本的祭祀都办不好，你猜，这杖责是落在你身上，还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。
咔哒，咔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沈婉的心头。
沈婉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炭盆底部。
那里，藏着一个秘密。
也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按照规矩，祭祀皇贵妃，需用特制的“龙涎香炭”，燃烧时必出青色烟雾，寓意皇贵妃英灵不灭，庇佑后宫。
但今日，根本没有龙涎香炭。
只有普通的松木炭，烧出来的是灰白色的浊气。
若不能变出青烟，便是大不敬。
立刻杖毙。
沈婉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，李嬷嬷是在故意刁难。
昨夜那枚私印被烧毁后，李嬷嬷以为已经断绝了所有证据。
但她错了。
沈婉从袖中摸出一块染血的帕子——那是贤妃娘娘刚才给的“礼物”。
帕子里，包着半截未燃尽的香灰。
那是她从皇贵妃旧物中偷偷搜集的，混合了龙涎香的残渣。
只要投入炭底，借由高温，便能逼出那一缕青烟。
但这不仅仅是为了青烟。
更是为了那枚私印留下的痕迹。
第一章时，私印被手捂住；第二章被指尖试探；第三章火光中若隐若现；第四章露出全貌；第五章被烟熏黑。
而今天，第六章。
私印必须“消失”，或者说，转化为另一种形式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抬起眼皮。
她的眼神不再怯懦，而是锐利如刀。
“姑姑，”沈婉低声说道，语气恭敬却暗藏机锋，“炭火虽熄，但忠心未冷。”
李嬷嬷冷笑一声：“忠心？忠心能当饭吃吗？能替这翊坤宫遮风挡雨吗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皇上马上就到。你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内让青烟升起，本宫只能以‘亵渎神灵’之罪，将你拖出去重罚。”
沈婉看着李嬷嬷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她在赌。
赌李嬷嬷不敢真的在这里动手。
因为一旦出事，贤妃那边必然会有动作。
而贤妃背后，站着太后。
李嬷嬷虽然嚣张，但她怕死，更怕失去现在的位置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沈婉轻声应道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将那半截香灰放入炭盆底部的灰烬深处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李嬷嬷紧盯着她的手，手指紧紧攥着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沈婉出错，等她求饶，看她丑态百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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