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,震得窗棂上的积灰簌簌落下。
霍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桌案前,看着那盆炭火。
盆是黑漆描金的,盆底朝上,露出一枚暗红色的凤纹徽记。
那是已故皇贵妃的私印。
此刻,这枚徽记正对着她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,冰冷,且致命。
钟姑姑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。
珠子碰撞,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。
“子时将至。”
钟姑姑的声音尖利,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,剪断了雨声的嘈杂。
“霍答应,您该回话了。”
霍婉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钟姑姑手中的念珠上。
那是皇贵妃生前最喜爱的物件。
如今,它握在一个亲手将皇贵妃逼入死局的人手中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霍婉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盆炭火,早已熄了。”
“若是心意未达,何来回应之说?”
钟姑姑眯起眼睛。
她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平静。
“炭火虽熄,余温尚在。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皇贵妃在天之灵,若见你冷待此盆,便是大不敬。”
“明日头七,你若活不过今夜,便是天意难违。”
霍婉垂下眼帘。
她知道,这不是天意。
这是清洗。
皇帝驾崩第三日,按祖制选宫女殉葬。
钟姑姑选中她,不是因为她是宠妃,也不是因为她是罪臣之女。
而是因为她的母亲,曾是北宫的一名杂役。
北宫旧案,牵涉甚广。
那些真正动手的人,早已在前三日的混乱中“意外”身亡。
而她,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殉葬品,却是唯一还留着母亲遗留物证的人。
所以,她必须死。
死在殉葬的名义下,死在皇贵妃的怒火下,死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。
没有人会追究。
因为殉葬,是荣耀。
是恩赐。
霍婉缓缓站起身。
她没有走向门口,而是走向了那个炭火盆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能感觉到,身后的钟姑姑在盯着她。
那种目光,带着审视,带着恐惧,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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