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,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湿冷的铁锈味。
霍婉跪在炭火盆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折断却强行撑住的枯竹。
那盆炭火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中央那枚暗红色的凤纹徽记,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它不再是刑具,也不是法器。
它是霍婉手中唯一的筹码,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钟姑姑回来了。
她没有打伞,深紫色的宫装下摆已被雨水浸透,沉重地贴在脚踝上。
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,每一颗都黑得发亮,像是吸饱了冤魂的血。
“本宫忘了问。”
钟姑姑的声音尖利,划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她一步步走近,皮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踩在霍婉的心跳上。
“刚才搜身时,你的袖口为何鼓胀?”
霍婉没有抬头,只是垂着眼眸,盯着盆底的徽记。
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粗糙的裂痕。
那是皇贵妃生前最后留下的痕迹,也是母亲身份的秘密所在。
“回姑姑,”霍婉低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奴婢整理遗物时,发现两块残玉。因质地特殊,怕磕碰碎了,便拢在袖中护着。”
钟姑姑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残玉?”
她冷笑一声,手中的念珠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殉葬之物,岂容私藏?拿来。”
伸出的手,干枯如鹰爪,直指霍婉的袖口。
霍婉缓缓抬起手。
掌心躺着两块残缺不全的玉片。
一块刻着“囚”,一块刻着半只凤眼。
当这两块玉片靠近时,它们竟然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。
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响。
这声音极轻,却在死寂的偏殿里,如同惊雷炸响。
钟姑姑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颤抖着手,想要去夺,却又不敢触碰。
因为那块玉,不仅仅是玉。
它是北宫旧案的钥匙。
“你……”钟姑姑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从哪里得到的?”
霍婉抬起头,目光直视钟姑姑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拼合好的玉佩轻轻放在了炭火盆的灰烬上。
“姑姑说,这是粗使宫女留下的破烂。”
霍婉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诛心。
“可奴婢记得,皇贵妃娘娘生前,最厌恶出身低微之人。若真是破烂,她又怎会将其贴身佩戴,直至气绝?”
钟姑姑后退了一步。
背后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泥点。
她死死地盯着那块玉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像是被扼住了脖子。
“你懂什么?”
她厉声喝道,试图用威严掩盖内心的崩塌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娘娘赏赐的玩物!”
“玩物?”
霍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。
“玩物之上,为何刻着‘囚’字?”
“玩物之中,为何藏着北宫的秘辛?”
这两个词一出,钟姑姑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北宫。
那个被皇帝亲手封锁,所有知情者皆被灭口的地方。
那个埋葬了她和皇贵妃共同秘密的坟墓。
钟姑姑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绝望,又从绝望变成了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她知道,自己瞒不住了。
如果今天霍婉活着走出这扇门,这块玉就会成为刺向皇室心脏的利剑。
如果不杀她,明天整个后宫都会知道,先帝驾崩并非病逝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一场涉及皇室血脉的丑闻。
“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”
钟姑姑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诡异,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,寒光一闪,直逼霍婉的面门。
“既然你不肯闭嘴,那就永远闭嘴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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