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晕比方才暗了几分。
不是熄灭,是沉下去。
像是一口深井,吞掉了最后一点热气。
霍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指尖轻轻搭在膝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缕香气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粉味。
现在闻起来,像是陈年的旧书卷,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有些凉。
冷得顺着鼻腔往肺里钻。
钟姑姑没有动。
她依旧站在原地,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停在了半空。
珠子一颗颗咬合在一起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在这雷雨交加的深夜里,这声音清晰得刺耳。
“姑姑。”
霍婉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这气味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盆底那枚徽记上。
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奴婢记得,皇贵妃生前最喜龙涎香。”
霍婉抬起眼,看向钟姑姑。
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可这味道,分明是南疆特有的‘断肠草’熏过的艾草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只剩下雨点砸在瓦片上的闷响。
钟姑姑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霍婉捕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。
很快,又被那层死水般的平静覆盖。
“你懂什么?”
钟姑姑的声音尖利起来。
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。
“这是宫里老规矩,用艾草驱寒,保娘娘往生安宁。”
“可是,”霍婉不紧不慢地接话,“艾草性热,燃之应暖。但这盆炭火,越烧越冷。”
她伸出手指,悬停在盆上方一寸处。
没有触碰。
只是感受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。
“姑姑若不信,可以伸手试试。”
钟姑姑盯着她的手。
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。
她在等霍婉犯错。
等她说出逾矩的话,等她表现出恐惧或贪婪。
只要有一个破绽,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她拖出去,扔进那个早已挖好的坑里。
但霍婉没有退缩。
她收回手,重新垂下眼帘。
“奴婢只是觉得,娘娘若是真的在天有灵,该不会让这炭火这般凄清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。
“除非……娘娘心中有怨,怨气太重,连这炭火都压不住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,精准地刺进了钟姑姑最怕的地方。
钟姑姑的脸色骤变。
紫色的宫装袖口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她猛地向前一步,高跟鞋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放肆!”
她低喝一声,试图用威严压住霍婉。
“大胆宫女,竟敢诅咒贵妃娘娘!”
霍婉依旧跪着,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但她抬起头时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奴婢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炭火冷了,是因为人心凉了。”
“人心凉了,是因为事没做完。”
钟姑姑死死盯着她。
手中的念珠被她捏得咯咯作响。
她知道霍婉在赌。
赌她知道太多。
赌她不敢立刻杀了一个可能揭开真相的人。
如果现在杀了霍婉,那缕烟雾、这异味、还有霍婉刚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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