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夜风更猛了几分。
冷宫偏殿内的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两只随时准备扑食的鬼魅。
霍婉没有立刻去取那张泛黄的纸角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指尖还残留着盆底那枚徽记粗糙的触感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朱砂、陈年积灰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的触感。
钟姑姑站在门口,深紫色的宫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重而压抑。
她手中的沉香木念珠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每一颗珠子都像是敲在霍婉的心跳上。
“娘娘既已安歇,老奴便不打扰了。”
钟姑姑的声音尖利而刻板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盯着霍婉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霍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寒光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多余的举动都会被视为对祖制的挑衅。
殉葬不是请客吃饭,是皇家的规矩,是生死的界限。
她缓缓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袖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姑姑且慢。”
霍婉开口,声音低哑,却异常清晰。
钟姑姑脚步一顿,转过身来,眉头微蹙:“娘娘还有何吩咐?子时将至,若误了时辰,便是大不敬。”
霍婉没有看她的眼睛,而是目光落在那只黑漆描金的炭火盆上。
盆中的炭火已经燃尽大半,只剩下几块通红的余烬,散发着微弱的热气。
那枚暗红色的凤纹徽记,在余晖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奴婢方才触碰盆底时,发现这徽记有些异样。”
霍婉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钟姑姑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,捏着念珠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异样?娘娘是说,这御赐之物出了差错?”
“并非差错。”
霍婉抬起头,直视着钟姑姑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奴婢只是觉得,这凤凰展翅的姿态,与皇贵妃生前最爱的那支金步摇上的纹路,颇为相似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,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的呼吸声。
钟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钟姑姑冷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,“皇贵妃乃六宫之主,其喜好岂是区区一只步摇所能概括?况且,娘娘如今自身难保,竟还有闲心关注这些细枝末节?”
霍婉并不恼怒。
她早就预料到钟姑姑会有这样的反应。
这正是她要的效果。
“姑姑此言差矣。”
霍婉缓缓走近那只炭火盆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仿佛脚下是万丈深渊。
她在距离盆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盆沿。
“奴婢记得,皇贵妃生前最厌恶旁人提及她的出身。她常说,自己虽生于寒门,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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