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,反而如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。
冷宫偏殿内的空气湿冷黏腻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陈年霉味和雨水渗入墙缝的腥气。
霍婉坐在桌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张拉满却尚未松弦的弓。
那盆“刻着已故皇贵妃徽记的炭火盆”就放在她面前三尺处。
盆底朝上,稳稳地搁在紫檀木桌面上。
暗红色的朱砂凤纹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,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间囚笼般的屋子。
钟姑姑并没有离开。
她站在离桌案五步远的阴影里,深紫色的宫装在风中微微晃动,手中的沉香木念珠被她捏得咔咔作响。
那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,也是霍婉唯一能捕捉到的破绽。
“子时将至。”
钟姑姑的声音尖利,穿透了雨声,刺入霍婉的耳膜,“炭火未燃,规矩未守。你是想死,还是想活?”
霍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盆底时留下的黑灰,以及黑灰之下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。
朱砂。
她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。
如果这枚徽记是皇贵妃生前亲手所绘,那么它就不该出现在这里,更不该以这种方式存在。
御窑厂烧制的瓷器,釉下彩一经高温烧制,便与胎骨融为一体,坚不可摧,永不褪色。
唯有朱砂,遇热即化,遇水即溶,脆弱得如同人心。
皇贵妃为何要用这种不稳定的颜料点睛?
是为了引路黄泉的迷信,还是为了掩盖什么?
霍婉缓缓抬起右手,袖口滑落,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。
她没有去看钟姑姑,而是将手指轻轻搭在了炭火盆的边缘。
瓷质冰凉,透过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霍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奴婢只是想看看,这盆炭火的余温是否还在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这也是她能找到的最合理的借口。
在宫廷之中,对殉葬之物表现出过度的敬畏或好奇,都是大忌。
但适度的探究,却能显示出对逝者的尊重,以及对主家意志的顺从。
钟姑姑眯起眼睛,眼神如刀锋般刮过霍婉的脸颊。
她在审视,在权衡,在判断霍婉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真心,又有多少算计。
“余温?”
钟姑姑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念珠的声音更加急促,“这盆炭火已经熄了半个时辰。你若想看余温,不如去摸摸你自己的心口,看还有没有跳动。”
这是一种威胁。
也是一种试探。
霍婉知道,此刻任何多余的辩解都会被视为狡辩。
她必须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,同时,也要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前提下,完成她的目的。
她的指尖顺着盆底的边缘缓缓滑动。
粗糙的瓷面摩擦着指腹,带来细微的刺痛感。
盆底并非完全平滑,在靠近边缘的地方,有一圈极浅的凹槽。
那是制作时留下的痕迹,也是工匠们用来固定底座的位置。
但在这一圈凹槽的内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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