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那张脸，白得有些失真。
崔婉指尖微颤，将最后一支金步摇插入发髻。
镜面映出她身后那片死寂的阴影。
那里，黑玉炭盆早已凉透。
曾经蒸腾的热气，此刻只余下一捧灰白的死灰。
像极了前位主咽气时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“贵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小德子尖细的声音。
他手里捏着一方雪白的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那是新主派来的贴身太监。
不同于叶公公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，小德子手中把玩的，是一枚带血的银针。
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。
像一条吐信的蛇。
崔婉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有劳公公跑这一趟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陛下……可还安好？”
小德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。
那是职业性的假笑，像是用刀子刻在脸上。
“陛下龙体安康，只是挂念贵人聪慧，特命奴才前来探视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陛下说，贵人聪慧，朕心甚慰。”
这句话重复了两遍。
空洞，乏味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信息。
就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写好的剧本。
崔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冷意。
她缓缓走向案桌。
那里，放着那只从内务府送来的新瓷杯。
晶莹剔透，毫无瑕疵。
“公公请坐。”
她端起茶壶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茶水注入杯中，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，投下了一块巨石。
小德子没有坐。
他站在原地，目光死死盯着崔婉的手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厌恶。
不是对崔婉。
而是对这整个局面。
这厌恶，像毒草一样，在他眼底疯狂生长。
崔婉心中一动。
她知道，这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撕开这道虚伪面具的机会。
她将茶杯轻轻推向前。
指尖故意一滑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，在寂静的偏殿里炸开。
滚烫的茶水，混合着锋利的瓷片，飞溅而出。
其中一片尖锐的瓷片，划破了崔婉的手指。
鲜血瞬间涌出。
殷红，刺眼。
滴落在小德子的鞋面上。
黑色的绸缎，瞬间染上了一抹鲜红。
空气凝固了。
小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动作极快，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。
紧接着，他掏出一方手帕。
用力擦拭着鞋面上的血迹。
擦拭的动作粗暴而急促。
仿佛在处理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。
那一刻，崔婉看清了他眼中的神情。
那不是惊讶。
也不是惊慌。
而是一种深深的、压抑不住的嫌弃。
对新主的命令，对这个局，甚至对即将发生的清洗。
他嫌脏。
嫌这宫里的权谋，嫌这沾血的算计。
但他不敢反抗。
只能像条狗一样，默默舔舐着主人的脚印。
崔婉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原来，新主早就知道毒香之事。
他不是不知情。
而是在等待。
等待一个清理门户的时机。
前位主的死，并非畏罪自尽。
而是被精心策划的一场献祭。
为了掩盖真相，为了巩固权力。
而她，就是下一个被选中的祭品。
“贵人……”
小德子抬起头，眼神闪烁。
“您受伤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奴才这就去叫太医。”
他说着，转身欲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