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并未因叶公公的拖拽而停歇，反而愈发狂暴，像是要将这深宫所有的秘密都冲刷殆尽。
偏殿内，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那盆黑玉炭盆依旧静置在案前，只是原本蒸腾的热气，此刻已散去了大半。
只剩下一捧死灰，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冷硬的色泽。
崔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兰草花瓣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炭盆上，而是越过摇曳的烛火，落在了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赵嬷嬷。
这位在宫中侍奉了三十年的老妇人，此刻正低着头，双手死死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是新主派来“看护”崔婉的，名义上是照顾起居，实则是监视。
但崔婉知道，赵嬷嬷的前身，是前位主的贴身嬷嬷。
“嬷嬷。”
崔婉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。
她并没有看赵嬷嬷的眼睛，而是垂眸看着那盆余烬。
“这炭火，似乎比往日的要凉得快些。”
赵嬷嬷身子微微一颤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缓缓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这是内务府送来的上等银骨炭，耐烧得很。许是……许是外头风雨大，寒气侵入了。”
崔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是温婉中带刺的笑。
“是吗？”
她轻声反问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辜的疑惑。
“可我记得，前位主生前最爱用的，便是这种银骨炭。她说，只有这炭火烧出的温度，才配得上兰草的清香。”
说到“兰草”二字时，崔婉的目光终于抬起，直直地刺向赵嬷嬷。
赵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的手帕掉落在地，却不敢去捡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不知贵人提及旧事。”
赵嬷嬷磕头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金砖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老奴只知，如今的新政讲究一个‘新’字。旧人旧事，皆已随风而去。贵人若还沉溺于过往，恐是不妥。”
这话看似劝诫，实则警告。
她在提醒崔婉，不要试图通过前位主的痕迹来寻找破绽。
因为那些痕迹，本身就是禁忌。
崔婉叹了口气，仿佛被赵嬷嬷的话说服了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案前，拿起一把银夹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她夹起一块尚未完全熄灭的木炭，放入炭盆边缘的空隙中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既然旧事已矣，那便让它彻底冷却吧。”
随着木炭落入，那一捧死灰深处，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“嘶”响。
那是湿气与余温接触的声音。
赵嬷嬷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。
她看到了什么？
崔婉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。
她放下银夹，转身看向赵嬷嬷，眼神清澈见底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嬷嬷，您刚才说，这炭火凉得快。”
她走近一步，身上淡淡的兰草香气扑面而来，却让赵嬷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可我怎么觉得，这灰烬里，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呢？”
赵嬷嬷浑身僵硬。
她知道，崔婉在试探。
试探那封绝笔信背后的真相，试探前位主真正的死因。
更试探，她是否知晓那片兰草花瓣的真正来源。
“贵人……”
赵嬷嬷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“老奴愚钝，闻不出什么味道。或许……或许是贵人近日劳神，产生了错觉。”
“错觉？”
崔婉轻笑一声，笑声在空旷的偏殿中回荡，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若是错觉，为何这片花瓣，会从信封夹层里掉出来？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片早已干枯的兰草花瓣，轻轻放在案桌上。
花瓣旁边，正是那盆黑玉炭盆。
红色的火光映照在黑色的玉石上，折射出诡异的光泽。
赵嬷嬷盯着那片花瓣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她见过前位主最后的表情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怨恨，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，只有在确认自己即将死去，且死亡方式已被精心安排后，才会出现。
那不是畏罪自尽。
那是灭口。
有人逼她喝下了毒酒，然后伪造了绝笔信，夹入了这片花瓣。
为什么？
为了证明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