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紫禁城的红墙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肃杀。
崔婉跪在正殿外的汉白玉阶前。
膝盖下的石头冷得像冰，寒意顺着裙摆一点点渗入骨髓，却远不及她心头的那股凉意。
今日是封妃大典。
也是她向新主递出那枚金步摇的日子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递出那盆“黑玉炭盆”里最后一点余温的日子。
风卷着落叶，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肩头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身影。
叶公公。
他就站在台阶之下，离她不过三步之遥。
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，被捏得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大典候场中，这声音显得尤为刺耳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的头低得很深，几乎要贴到胸口。
可崔婉知道，他在看她。
那双蛇一样的眼睛，透过低垂的睫毛，贪婪而阴狠地扫过她袖口隐约露出的那一角红色锦缎。
那里藏着金步摇。
也藏着能让他满门抄斩的铁证。
“贵人。”
叶公公忽然开口，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。
他并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侧身，挡住了通往大殿入口的一小半视线。
“外头风大，贵人身子弱，若是受了寒，恐不利于吉时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。
可崔婉听出了其中的警告。
她在心里冷笑一声。
受寒？
若真是受了寒，此刻该发抖的是她，还是他？
“劳公公挂心。”
崔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婉如水，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叶公公的肩膀，望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。
“本宫身子好着呢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毕竟，有些东西虽然冷了，但只要用心捂一捂，总能暖起来的。”
叶公公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佛珠上的珠子相互撞击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他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张脸上依旧挂着唯唯诺诺的笑容，可眼底深处，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机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字字如刀。
“内务府的东西，都是干干净净的。若是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，奴才……定当清理。”
“清理？”
崔婉轻笑出声。
她抬起手，看似整理鬓边的碎发，实则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金步摇底座。
那金属的棱角硌着手心，带来一阵真实的疼痛。
这种疼痛让她清醒。
让她想起那个雨夜，想起前位主咽气前那双不甘的眼睛。
想起那盆黑玉炭盆里，渐渐冷却的死灰。
“公公说得对。”
崔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耳畔。
“有些东西，凉了就是凉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可若是有人非要把它当成热的，那……是不是有点太自欺欺人了？”
叶公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死死盯着崔婉，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。
可崔婉只是一脸平静。
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。
她微微欠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。
“请公公让路。”
“吉时将至，本宫还要去见皇上。”
这一句话，像是一把锤子，重重地砸在叶公公的心上。
让他无法再阻拦。
因为在大典面前，任何阻碍都是死罪。
叶公公咬了咬牙。
手中的佛珠被他捏得咯咯作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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