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深而减弱，反而借着雷声愈发猖狂。
崔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梅枝。
她面前的黑玉炭盆，此刻已不再蒸腾热气。
那原本暗红的余烬，在漫长的等待与冷风的侵袭下，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度。
变成了一捧死灰。
灰白之中，夹杂着几星未燃尽的焦黑，像是某种被扼住咽喉后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小翠跪在一旁，低着头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。
她的指尖发白，显然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或质问。
但崔婉没有看她。
崔婉的目光，始终落在那盆冷灰上。
以及，站在阴影里的那个身影。
叶公公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。
他依旧低着头，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，发出极轻微、极有节奏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偏殿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贵人。”
叶公公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恭顺。
“老奴方才走得急，忘了提醒贵人一件事。”
崔婉微微抬眸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那是新晋贵人该有的温婉，也是深宫妇人必备的伪装。
“公公请说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拂过水面，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叶公公走近了两步。
他的靴底踩在青砖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但他身上的气味，却随着距离的拉近，逐渐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檀香的味道。
而是一种混合了陈旧灰尘、潮湿霉味，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。
那是“断肠红”燃烧殆尽后的味道。
崔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她很快便掩饰了过去。
她伸出纤长的手指，轻轻抚过黑玉炭盆的边缘。
玉石冰凉刺骨。
正如这宫中的恩宠，看似温润，实则寒彻骨髓。
“公公所言何事？”
崔婉反问。
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，仿佛真的听不懂其中的深意。
叶公公停下了脚步。
他站在炭盆前，伸出手，想要去拨弄那层灰烬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试探。
而是直接动手。
他的手指枯瘦如柴，指甲泛黄，却在触碰到灰烬的瞬间，显得异常稳健。
“老奴记得，内务府规矩，凡赐炭，必留三分热。”
叶公公淡淡地说道。
“这是为了防君子不防小人，也是为了让受赐之人，能感受到皇恩的余温。”
崔婉心中一凛。
他在说什么？
她在暗示什么？
“哦？”
崔婉轻笑一声，眉眼弯弯。
“公公真是细心。”
“只是本宫觉得，这炭火虽凉，却更衬得这秋夜宁静。”
“若是还有余温，反倒扰了清梦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着叶公公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蛇一般的阴冷与审视。
叶公公的手指顿在半空。
他没有收回手，也没有继续拨动。
他就那样悬在那里，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或者说，在等待一个破绽。
崔婉握紧了袖中的拳头。
掌心的香饼碎片，依然锋利。
它割破了皮肤，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，变成了一道褐色的印记。
这道印记，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她最大的隐患。
“贵人说得是。”
叶公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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