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深而稍减，反而如决堤的洪水，疯狂拍打着崔氏偏殿的窗棂。
雷声滚滚，像是天穹在愤怒地咆哮，每一次轰鸣都震得窗纸微微颤动。
这声音极好。
它掩盖了殿内所有细微的声响，也掩盖了崔婉指尖划过黑玉炭盆边缘时，那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。
炭盆依旧放在案前。
经过三个时辰的燃烧，原本炽热的红光已褪去大半，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，像是一只半阖的眼睛，疲惫而浑浊。
热气蒸腾的效果早已过去。
此刻的黑玉炭盆，摸上去不再烫手，而是一种温吞的、带着死寂温度的凉意。
这种凉意，顺着崔婉的指尖，一点点渗入她的骨髓。
她屏住呼吸，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堆灰烬上。
袖中那点灰蓝色的粉末，已经被她用一方素帕仔细包裹好，贴身藏着。
那是氰化物燃烧后的残留特征。
但仅仅知道成分还不够。
她需要确认，这毒是如何混入炭中的，又是谁，亲手点燃了这炉香。
叶公公说，这是新主对旧主的“关怀”。
可关怀，怎会带着杀机？
除非，这关怀本身，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处刑。
崔婉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探入炭盆深处。
灰烬很细，像雪，却比雪更冷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尚未完全燃尽的木炭。
那块木炭的颜色，有些异样。
不是正常的焦黑，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块木炭挑出，置于掌心。
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她仔细端详。
青紫色的纹路，如同血管般在木炭表面蔓延。
这不是普通的沉香或檀香。
这是“断肠红”与某种矿物混合后，在高温下形成的特殊色泽。
断肠红，是一种极慢性的毒药。
无色无味，混入香料中，初时只让人头晕目眩，久之则气血枯竭，神智不清。
前位主生前，最喜用此香安神。
如今，这香气再次出现，却是为了送命。
崔婉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原来，前位主并非畏罪自尽。
她是被这日复一日的“恩赐”，一点点毒死的。
而今天晚上的这盆炭，不过是最后的一击。
是要让她死得像前位主一样，悄无声息，无人知晓。
“主子。”
小翠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她跪坐在屏风旁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带毒的香饼。
那是赵嬷嬷从炭盆底层挖出来的。
香饼已经碎裂，散发出浓烈的苦杏仁味。
在这暴雨之夜，这味道显得格外刺鼻，像是在嘲笑她们的无力。
崔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小翠在看什么。
也在看她在做什么。
“把灯芯拨低点。”崔婉轻声说道，声音柔得像是一缕烟，“太亮了，容易招苍蝇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。
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。
她起身，走到烛台前，小心翼翼地吹灭了一半烛火。
殿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。
只有黑玉炭盆中那点微弱的红光，还在顽强地跳动着。
在这昏暗中，崔婉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。
她拿起一根银针，缓缓伸向炭盆。
银针尖端，靠近那些青紫色的木炭碎片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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