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风如刀割。
萧婉缩在窗棂下的软榻上,身上那件单薄的夹袄早已失去了温度。寒气顺着骨缝往里钻,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她没点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,也是唯一的屏障。
案几上,那只被泼湿的炭盆还冒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。银骨炭烧尽后的灰烬,黑得发亮,却冷得刺骨。
这是内务府给的“体面”。
少了二斤银骨炭,剩下的便是这堆毫无用处的废渣。
施姑姑想让她冻病,想让她失仪,想以此为由削去她的位分。
这一局,萧婉认了。
但她不打算就这么认输。
小翠跪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块手炉,那是她从自己贴身衣物里掏出来的铜制怀表改装的暖器。此刻,那铜器表面结了一层薄霜,烫得她指尖发红,她却不敢松手。
“娘娘,太冷了。”小翠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,“要不……奴婢去求求施姑姑?”
“闭嘴。”
萧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雪落的声音。
她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案几那一堆灰烬上。
那里,有一抹幽蓝的光在闪烁。
不是火光。
是玉佩碎片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混乱中,那块刻着“婉”字的半块玉佩掉进了炭灰里。当时萧婉故意没捡,就是为了让施姑姑看见。
她要赌一把。
赌施姑姑贪心,赌她不敢声张,更赌那玉佩里藏着的东西。
现在,机会来了。
萧婉伸出苍白的手指,指尖因寒冷而微微痉挛。她探入那堆冰冷的灰烬中,指尖触碰到一块坚硬、冰凉的小物件。
她将其捏起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她看清了那枚玉佩。
半块残玉,边缘参差不齐,上面那个“婉”字依然清晰可见。
但让萧婉瞳孔骤缩的,不是玉佩本身。
而是玉佩表面,渗出了一层极淡的血色。
刚才为了确认这东西是不是真的,她故意用指甲划破了食指,让一滴血滴在了玉佩上。
血珠刚接触玉面,便迅速晕开,紧接着,一股奇异的腥甜味弥漫开来。
与此同时,玉佩内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、却又尖锐无比的嗡鸣。
那声音不像金属碰撞,倒像是某种昆虫振翅,又像是骨头摩擦。
“嘶——”
萧婉猛地松开手,将玉佩扔回灰烬中。
她捂住耳朵,心脏狂跳。
这不是普通的玉石。
这是“泣血玉”,宫中禁物,唯有太后旧殿的地宫深处,才存有此等邪门玩意儿。
施姑姑私吞炭火钱已是重罪,若再牵扯出禁物……
她不是在立威。
她是在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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