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透过窗棂,落在暖阁中央那只刻有皇贵妃徽记的银丝嵌宝炭盆上。
盆身冷硬,银丝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寒光,那枚精致的凤纹徽记,此刻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屋内三人。
嬷嬷没有立刻去碰它。
她的目光越过炭盆,死死钉在汪姑姑那只微微颤抖的右袖上。
那里有一抹不自然的褶皱,像是藏着什么重物,又像是藏着某种即将破碎的秘密。
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卷起地上的细碎炭灰,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暖阁里,被无限放大。
汪姑姑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,将那半寸泛黄的纸角藏回袖中。
然而,动作刚起,便僵在半空。
因为嬷嬷动了。
她没有挥手让人搜查,也没有厉声呵斥。
而是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“关上门。”
嬷嬷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两名粗使宫女面面相觑,但还是依言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暖阁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半。
只剩下她们三个人,和那只沉默的炭盆。
闵婉依旧跪在原地,低着头,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头。
她的呼吸平稳,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恭顺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跳早已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她在等。
等汪姑姑做出选择。
汪姑姑看着嬷嬷的动作,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若是让嬷嬷搜出那封信,不仅是失势的问题,更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内务府私通外臣,这是太后最忌讳的死穴。
她必须毁掉它。
趁现在,没人看见。
汪姑姑猛地咬破舌尖,一股腥甜涌上喉头。
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清醒,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“啊——!”
这一声尖叫,尖锐得刺破了耳膜。
紧接着,她整个人向前扑倒,不是扑向嬷嬷,而是扑向了那只炭盆。
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,看似慌乱,实则精准地抓向袖口。
“贵人!贵人救我!”
汪姑姑哭喊着,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控诉。
“是老奴……是老奴一时糊涂,被这妖女迷了心窍!”
她一边喊,一边用力扯动袖口。
那串沉香木佛珠,被她猛地甩了出来。
珠子滚落一地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其中一颗佛珠,因为受力不均,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