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,暖阁里的光线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暖意,变得灰败而沉重。
那只刻有皇贵妃徽记的银丝嵌宝炭盆,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立在闵婉身侧三尺外的紫檀案上。
它不再是被递入室内的贡品,也不再是置于正中的赏赐,更不是移向窗边风口取暖的物件。
经过前几日的折腾,它被盖上盖子,推至门槛,如今彻底移出视线——不,是被汪姑姑强行留在了这里。
因为按照内务府的规矩,低位嫔妃不得私藏带有高位妃嫔徽记的器物,除非经过正式册封或太后特旨。
否则,便是僭越。
是死罪。
闵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刻意将肩膀缩得很低,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。
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借着疼痛维持清醒。
门外,掌事嬷嬷那粗粝且不容置疑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:
“老奴奉太后口谕,查验各宫寝居。”
“凡有违禁之物,即刻没收,严惩不贷。”
这声音不像是在询问,而是在宣判。
没有缓冲,没有余地。
汪姑姑站在门口,背对着闵婉,身形僵直如木偶。
她手里攥着那串沉香木佛珠,指节泛白,骨节凸起处青筋暴起。
她知道,自己必须立刻证明这只炭盆已经“处理干净”。
或者说,证明它不属于闵婉,也不属于自己私藏的赃物。
而是内务府公物,只是暂时存放于此,等待发落。
可若说是公物,为何之前从未见内务府下达过调拨令?
若说是暂存,为何连个封条都没贴?
每一个解释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姑姑……”
闵婉轻声唤道,声音细若蚊呐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“奴婢惶恐。”
“这炭盆……若是嬷嬷问起,奴婢该如何回答?”
这句话,看似卑微求教,实则是一根刺。
它在提醒汪姑姑:一旦开口,就是供词。
汪姑姑浑身一颤。
她缓缓转过身,那张枯瘦如柴的脸上,肌肉微微抽搐。
她看着闵婉,眼神锐利如针,却又藏着深深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”
汪姑姑刚要开口,却被门外嬷嬷催促的脚步声打断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“请贵人配合查验。”
汪姑姑深吸一口气,猛地抬起右手,伸入宽大的袖口中。
她需要拿出一样东西,来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或者,来转移焦点。
她的手在袖中摸索着,指尖触碰到那枚滚落的佛珠,以及那根染血的银针。
银针冰凉,刺痛了她的皮肤。
那是闵婉给她的“礼物”,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
如果嬷嬷查出这根银针,说是用来害人,或是某种禁忌的信物……
她不敢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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