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阳光透过窗棂,斜斜地切进暖阁,却照不热那堆冷透的炭灰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糊味,那是旧帷幔被火舌舔舐后特有的气息。
闵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于膝头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没看门口,也没看那只在混乱中被打翻的银丝嵌宝炭盆。
她的目光低垂,落在自己裙摆上一抹不起眼的污渍上。
那是刚才小福子慌乱中撞倒屏风时,溅上的几点泥水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、真实的触感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甲胄碰撞的脆响。
“贵人!贵人您没事吧?”
小福子的声音变了调,带着哭腔,又夹杂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银针。
那银针细长、冰冷,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。
“是贵人……是贵人让奴婢移动炭盆的!”
小福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奴婢不敢僭越,可贵人说这炭盆碍事,要奴婢将其移至窗外风口……”
他的语速极快,像是一连串抛出的石子,试图掩盖身后正在蔓延的火势。
“奴婢刚挪动半分,那炭盆突然就翻了!火苗窜起来,烧着了帷幔……”
小福子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神却死死盯着闵婉。
“这是贵人赏给奴婢的‘教训’,说是为了试探内务府的规矩……”
他说着,将手中的银针高高举起。
“这针是奴婢从炭盆底座的缝隙里拔出来的!上面沾了贵人的血汗,就是铁证!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扎进了宫廷生存最敏感的神经。
私自动用内务府物资,尤其是带有皇贵妃徽记的公物,若是加上“意图行凶”或“破坏圣物”的指控,足以让一个低位嫔妃瞬间失势,甚至性命不保。
暖阁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刻骤降。
窗外的寒风呼啸而入,卷起地上的灰烬,漫天飞舞,如同无数只白色的幽灵。
闵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惊恐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她看着小福子手中那枚沾着黑灰的银针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怜悯。
对小福子的怜悯,也对这个荒谬局面的怜悯。
“小福子,”
闵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“你袖口上,怎么会有这么多炭灰?”
小福子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缩回手,想要藏起自己的袖子。
但动作太慢,且因为激动,他的手臂剧烈颤抖。
那件原本洁白的棉布袖口,此刻赫然印着大片黑色的痕迹。
那是燃烧后的余烬,细腻、干燥,轻轻一碰就会扬起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帮忙灭火……”
小福子结结巴巴地解释,声音却在发抖。
闵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些炭灰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“小福子,你可知这暖阁里的炭,是何时熄灭的?”
她问得漫不经心,却字字诛心。
小福子怔住了。
他确实不知道。
他只记得汪姑姑离开后,屋内一片死寂。
然后就是火灾,混乱,以及他为了自保而编造的谎言。
但他忘了,那只银丝嵌宝炭盆,早在汪姑姑被带走的那一刻,就已经彻底冷却。
盆里的炭火,连一丝余温都不剩。
既然已经熄灭,哪来的“移动”?
既然已经熄灭,哪来的“打翻”导致火势蔓延?
除非……
除非这场火,根本不是意外。
而是人为点燃的。
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,或者是为了制造新的罪证。
闵婉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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