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,暖阁里的光线变得昏黄而黏稠。
闵婉屏退了左右,只留小福子在门外候着。
屋内静得可怕,只有那只“刻有皇贵妃徽记的银丝嵌宝炭盆”孤零零地立在榻前。
它没有被烧掉。
汪姑姑那句“把它处理掉”,其实是个陷阱。
若真烧了,便是销毁证据,更是打内务府的脸——因为那炭盆根本就不是内务府发的,而是私运进来的赃物。
汪姑姑要的不是炭盆,是闵婉亲手去碰它,去确认它的来历,再去决定是留还是毁。
这是一种极阴毒的试探。
留,是僭越;毁,是欺君;交还,是打脸。
无论哪条路,都是死局。
闵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她不能退。
太后寿宴在即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。
她必须让这只炭盆看起来像是个“误会”,一个可以被原谅、被掩盖的疏忽。
但这需要代价。
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个“错误”的重量。
闵婉站起身,走到炭盆旁。
铜盆冰凉刺骨,上面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那个繁复的皇贵妃徽记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她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盆沿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这不是普通的炭火。
这是刀。
闵婉没有直接去搬动炭盆。
她知道,直接触碰会留下指纹,会被视为“蓄意使用禁物”。
她转身从妆台上取下一块干净的素白帕子,又拿起一把长柄的火钳。
动作缓慢而庄重,仿佛在举行某种祭祀。
她用帕子裹住手,夹起火钳,轻轻探入炭盆内部。
灰烬很轻,也很重。
每一粒灰都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。
她在翻找。
不是找炭,而是找痕迹。
汪姑姑说过,这炭盆里藏着刀子。
闵婉记得,昨日炭盆送来时,底部有一层厚厚的黑灰,那是为了掩盖什么特意铺上的。
如果现在倒出来,那些被掩盖的东西就会暴露。
但如果不倒出来,她就无法确认汪姑姑到底想让她看到什么。
这是一场心理博弈。
闵婉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汪姑姑那张枯瘦如柴的脸,和手中那串始终不曾停歇的沉香木佛珠。
“贵人还是年轻啊。”
那句话里的意味深长,此刻才真正显现出来。
汪姑姑并没有离开。
闵婉猛地睁开眼,看向门口。
门帘微动,一道黑影无声地滑了进来。
是汪姑姑。
她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,就站在阴影里,手里依旧攥着那串佛珠。
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奴婢……见过姑姑。”
闵婉立刻放下火钳,跪倒在地,额头紧贴地面,声音颤抖却恭顺。
她没有抬头,不敢看汪姑姑的眼神。
“起来。”
汪姑姑的声音平淡无奇,听不出喜怒。
“朕明日要看你的表现,你若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,这贵人的位子,怕是坐不稳。”
闵婉心中一凛。
她缓缓起身,低着头,双手捧着那块沾满灰烬的帕子。
“姑姑放心,奴婢这就将炭盆清理干净,绝不留一丝隐患。”
汪姑姑走近了几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停在炭盆前,目光扫过盆底的徽记。
“清理?”
她冷笑一声,“怎么清理?是用火烧,还是用水冲?亦或是,像昨日那样,假装它从未存在过?”
闵婉咬了咬嘴唇,不敢反驳。
她只能陈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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