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已经偏西,暖阁内的光线由明转暗,像是一层灰蓝色的纱,缓缓罩住了这方寸之地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香木燃烧后的余味,混合着炭盆里未熄的灰烬气息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汪姑姑没有说话。
她就坐在紫檀木圈椅里,背挺得笔直,枯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那串佛珠。
珠子碰撞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竟比惊雷还要刺耳。
小福子跪在门槛边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不敢抬头,也不敢回头去看那只卡在门槛上的炭盆。
他的余光死死盯着地面,生怕那铜盆再往前滑一寸,或者往后退一分。
此刻,它就像一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兽,进退维谷。
闵婉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袖口处绣着的缠枝莲纹。
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正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她知道,汪姑姑在等。
等她自己把话挑明,等她自己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。
只要她开口,这就是“僭越”。
太后寿宴在即,任何与先皇贵妃有关的物件出现在后宫,都是大忌。
而这只炭盆,底部赫然刻着那个女人的徽记——银丝嵌宝,精致却致命。
如果现在承认这是内务府送来的错物,那就是欺君之罪。
如果坚持说这是误拿,那就是目无尊长,不懂规矩。
无论哪条路,都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
闵婉轻轻吸了一口气,肺部因为寒冷而微微收缩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小福子的头顶,落在了汪姑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缕烟,随时会散在风里。
“姑姑。”
这一声唤,打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汪姑姑捻动佛珠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,依旧像针一样扎在闵婉身上。
“贵人有何吩咐?”
她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审视的重量。
闵婉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庄重。
她整理了一下裙摆,然后向着那只炭盆走去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绒毯似乎都在吞噬着她的力气。
走到门槛前,她停住了脚步。
距离那只铜盆只有半步之遥。
她能看清盆沿上那些繁复的花纹,也能闻到那股从缝隙里透出来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寒意。
那是先皇贵妃留下的影子,如今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刀。
闵婉伸出手,并没有去碰炭盆,而是指了指盆底露在外面的那一角。
“奴婢方才见这炭盆样式奇特,心生好奇,便让小福子将其移至风口透气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。
“谁知……这竟是内务府送错的物件。”
这句话一出,汪姑姑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送错?
在这个节骨眼上,内务府怎么可能送错?
而且,这炭盆是私运进来的赃物,根本不在内务府的账册之上。
如果说错了,那就意味着有人故意隐瞒,意图不轨。
汪姑姑眯起眼睛,手指紧紧攥住了佛珠。
“送错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调上扬,带着明显的质疑。
“贵人的意思,是内务府糊涂了?”
闵婉连忙摇头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不敢。奴婢愚钝,一时看走了眼。”
她转过身,面向汪姑姑,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并不响亮,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炭盆……奴婢从未见过这般形制。”
她低下头,声音颤抖,仿佛真的被吓坏了。
“方才以为不过是普通的御赐之物,想着冬日严寒,留着也无妨。待姑姑回来,才发现这底部的徽记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帘,眼中满是泪光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奴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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