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,暖阁里的闷热已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。
空气像是一团浸透了热水的湿棉絮,死死地捂在闵婉的口鼻上。
她跪坐在榻边,脊背挺得笔直,额角的汗珠却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膝头的绸缎上,洇出一朵深色的花。
那“刻有皇贵妃徽记的银丝嵌宝炭盆”就放在离她不远的窗棂下。
青铜盖子严丝合缝,将里面的烈火与生机彻底隔绝。
但在那厚重的金属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质。
是炭火熄灭后的死寂?
还是燃烧不充分时产生的、无色无味的毒气?
闵婉不敢去猜。
她只能盯着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——小福子。
小福子手里攥着一串并不属于他的钥匙,眼神飘忽不定,像是只受惊的鹌鹑。
汪姑姑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,像是一道符咒,钉死了这间屋子的所有出口。
“没有我的允许,谁也不许进。”
这意味着,只要汪姑姑不来,这炭盆就得一直留在这里。
直到它变成一件无可辩驳的“僭越”罪证,或者……变成一具尸体。
闵婉轻轻吸了一口气,肺叶因为缺氧而隐隐作痛。
她抬起眼皮,目光越过小福子的肩膀,落在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上。
酉时将至。
按照宫里的规矩,太后寿宴前一日,各宫需呈报内务府核对仪仗与陈设。
而汪姑姑此刻,应该正站在乾元殿外的回廊下,等着接那位从京城赶来的太监总管。
那是她最忙碌的时候。
也是她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候。
“贵人。”
小福子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讨好的颤音。
他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脚步,鞋底摩擦着金砖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外头风大,您若是热,奴婢去给您扇扇?”
他在试探。
试探闵婉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恭顺无害。
闵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她没有看小福子,而是将视线落在那只炭盆上。
指尖微微蜷缩,指甲掐进掌心,用疼痛来保持清醒。
“不必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随时都会散在空气里。
“本宫身子乏,不想动弹。”
这句话既是拒绝,也是一种暗示。
她在告诉小福子:我很弱,我很听话,但我现在很危险。
小福子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。
他以为这是低位嫔妃对上位者的畏惧,是对内务府权威的默认。
于是,他放松了警惕,甚至往前迈了一小步。
“既然贵人乏了,那奴婢就在门口守着,免得有人打扰了贵人的清修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是在宣示主权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只炭盆底下,藏着什么。
如果里面的炭火还在燃烧,那么随着氧气耗尽,一氧化碳的含量会急剧上升。
一旦盖子被打开,或者……被移动,那股致命的气体就会瞬间爆发。
而对于汪姑姑来说,更致命的不是毒气。
而是那枚徽记。
那是先皇贵妃的私印,早在三年前就被收缴销毁。
如今出现在这里,只有两种可能。
一是内务府失职,私藏禁物。
二是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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