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,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。
起初只是极细微的一丝凉意,像针尖轻轻扎在皮肤上。
但很快,那凉意就变成了实质性的压迫感。
暖阁里的空气开始流动,带着炭火燃烧特有的焦糊味,以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、令人头晕目眩的热气。
闵婉跪坐在炕沿边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指尖却微微发白。
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脚边的地毯上。
那里,绣着并蒂莲的图案,金线在阳光下早已黯淡,此刻更是被阴影吞没。
“贵人。”
汪姑姑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破了死寂。
她站在窗边,背对着光,身形枯瘦,像一截干枯的老树根。
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,被她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这风口,吹得人心里发慌。”
汪姑姑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向闵婉。
“太后寿宴在即,若是贵人因这‘僭越’之物受了风寒,或是心神不宁,传出去,旁人只会说内务府办事不力,连个贵人都伺候不好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玉石,光滑,冰冷,且坚硬。
闵婉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汪姑姑这是在逼她就范。
只要她表现出对这炭盆的一丝不满,或者因为畏罪而不敢使用,就是“矫情”,就是“不识大体”。
在太后寿宴前一日,任何一点小瑕疵,都会被无限放大,成为攻击她的利器。
“姑姑说的是。”
闵婉抬起头,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惶恐与顺从。
她声音轻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奴婢只是……觉得这炭盆太热了。”
她顿了顿,故意露出一副虚弱的模样,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。
“近日身子有些乏累,闻不得这般浓烈的烟火气。若是熏坏了脑子,岂不辜负了太后娘娘的期许?”
这话看似示弱,实则暗藏机锋。
她在暗示:这炭盆有问题。
不是东西有问题,是“用”它的人,配不上它的“威”。
汪姑姑眯起眼睛。
她盯着闵婉看了半晌,似乎在权衡这句话背后的分量。
片刻后,她冷笑一声:
“贵人倒是会找借口。”
她迈步走近,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“这炭盆乃内务府精心挑选,乃是御赐之物。贵人若是不喜,大可不必强撑。只是……”
她停在闵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
“若是因此得罪了太后,贵人担待得起吗?”
闵婉咬了咬嘴唇,眼眶微红。
她没有反驳,只是默默地低下头,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。
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,试图在暴风雨中寻找庇护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窗外的风更大了。
呼呼作响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闵婉的目光扫过那只刻有皇贵妃徽记的银丝嵌宝炭盆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