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，日头偏西。
暖阁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，沉甸甸地压在闵婉的心口。那只刻有皇贵妃徽记的银丝嵌宝炭盆，依旧孤零零地立在紫檀木桌案的正中央。
汪姑姑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原地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，都像是一根细针，扎在闵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贵人。”汪姑姑忽然开口，声音尖利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这深冬腊月，若是不生火，怕是要冻着贵人的金枝玉叶。内务府办事，讲究个周全。既然贵人嫌那徽记不吉，那便别碰它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闵婉苍白的脸颊。
“只是这天寒地冻，若是让太后知道了，新人入宫第一日便冻得瑟瑟发抖，传出去，怕是说内务府克扣了贵人的炭火，或是贵人不知体恤下人，连这点暖意都享不得。”
闵婉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这是汪姑姑在给她挖坑。
生，是僭越；不生，是无能、是抱怨、是对皇室的不敬。无论选哪一条路，都是死局。
但闵婉没有慌。
她缓缓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，再抬起头时，脸上已是一片怯懦与惶恐。
“姑姑教训的是。”闵婉轻声说道，声音颤抖，仿佛真的被冻得难以自持，“奴婢怎敢抱怨？只是……”
她伸出双手，指尖微微蜷缩，做出一个想要触碰炭盆却又不敢的动作。
“奴婢昨夜梦见先帝，他说宫中寒气重，不宜动火，尤其不宜用这种……太过华美的器物。奴婢胆小，怕惹了天怒，坏了太后的寿辰喜气。”
说到“先帝”二字时，她的声音更轻了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汪姑姑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在这宫里，提及先帝，尤其是以梦境这种虚无缥缈的方式，是最忌讳的。这意味着“天命”，意味着不可违抗的预兆。
“贵人这是在诅咒太后？”汪姑姑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，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“不敢！”闵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奴婢绝无此意！只是……只是这炭盆底部的银丝牡丹，与那流苏的样式……竟是一模一样。”
她再次重复了那句话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看汪姑姑的脸色，而是盯着地上的砖缝，语气里满是绝望和无知。
“奴婢不懂规矩，只觉得这东西来得蹊跷。若是内务府的新制，为何会有高位娘娘的私印？若是私相授受，那便是结党营私的大罪。奴婢身份低微，受不起这等‘厚待’。若是烧起来，火光映着那徽记，岂不是像是在嘲笑后宫无人，连个炭盆都要偷梁换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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