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更硬了，像钝刀子刮过窗棂的纸糊。
田婉没有回头。
她背对着正堂中央那只铜盆，听着身后死一般的寂静，听着廖氏粗重而压抑的喘息，还有李公公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。
她知道，他们在等。
等那个女人崩溃，或者等那个太监动手。
田婉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裙摆扫过冰冷的青砖，发出沙沙的轻响，像是某种小型兽类在暗处爬行。
她的目光越过瘫坐在地、面色如土掌事姑姑廖氏，落在那只“景阳宫旧制”炭盆上。
盆中的余烬已经暗淡下去，只有中心一点微红的火心，还在顽强地跳动着。
那颗红珠，就躺在火心旁。
它不再圆润光滑。
经过刚才那一番高温炙烤，表面的琉璃层崩裂了一道细纹，露出了里面包裹的东西。
田婉迈开步子。
一步，两步。
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廖氏猛地抬起头，那双总是含着算计的眼睛里，此刻全是惊恐。
她想伸手去拦，手腕却抖得厉害，佛珠串撞在一起，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响声。
“住手！”
廖氏尖叫一声，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。
“这……这是不祥之物！谁准你碰它的！”
田婉停下脚步。
她歪了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天真的笑意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软糯中带着几分怯意，仿佛真的被吓坏了，“婉儿只是觉得，这珠子落在灰烬里，怪可惜的。若是碎了，便什么都看不见了。”
说着，她蹲下身。
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，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。
她没有戴手套。
指尖直接伸向那滚烫的余烬边缘。
“田婉！你敢！”
廖氏从地上弹起来，深紫缎面的袄子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，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她扑过来，想要抢夺。
但她的腿脚早已吓得发软，踉跄了两步，竟没能追上。
李公公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捏着传旨的折子，脸色铁青。
他想上前，却不敢动。
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。
盯着这只炭盆，盯着这颗珠子，盯着这场即将引爆的火药桶。
田婉的手指，轻轻夹住了那颗红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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