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比午后更冷。
它像一把钝刀，贴着窗棂的缝隙往里挤，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嘶鸣。田婉跪在正堂中央，膝盖下的青砖早已浸透了寒意，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冻得她脚趾生疼。
但她不敢动。
也不敢呼痛。
那只“景阳宫旧制”铜炭盆，就端端正正地摆在她身前三尺处。盆底的火已经熄了大半，只剩下几块暗红的余烬，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，像是在嘲笑她的僵硬。
廖氏站在阴影里，深紫缎面袄子上的金线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她手里那串佛珠转得极快，珠子撞击掌心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田婉的心跳上。
“姑姑。”
田婉抬起眼，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薄冰。
“这炭盆……太烫手了。”
廖氏眼皮都没抬，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：“烫手？你是怕烫着你的手，还是怕烫着你的心？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“内务府的法度写得清楚，低位嫔妃不得私藏先帝遗物，更不得妄议宫廷旧事。你刚才那一出‘龙涎香’的戏码，若是传出去，便是大不敬之罪。现在，把这盆东西交出来，或许还能保你个全尸。”
田婉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袖口那处撕裂的痕迹。那里残留的香气还未散尽，浓烈、甜腻，带着一种腐朽的死亡气息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，伸向炭盆的边缘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铜壁的那一刻，廖氏突然闭上了嘴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田婉的手指停住了。她没有拿走炭盆，也没有收回手，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，像是在等待什么判决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田婉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半分辩解，只有顺从到极致的卑微，“婉儿自知身份低微，怎敢碰这等尊贵之物？只是……这炭盆既然来了，总得有个去处。”
“去处？”廖氏冷笑一声，“砸了，扔进井里，这就是它的去处。”
两名侍卫立刻上前，伸手去抓炭盆的耳柄。
就在这时，廖氏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。
她的手猛地捂住胸口，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喘息声。那串佛珠脱手而出，散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啊……我的药……”
廖氏身子一软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这一倒，不仅是身体的失衡，更是局势的崩塌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瞬间乱了套。有人惊呼，有人后退，还有人想要上前扶住这位掌事姑姑。但更多的人，是惊恐地看着这一幕——谁都知道，廖氏平日里最恨旁人近身，如今这般失态，若是真病了，那是天大的麻烦；若是装的，那就是刁奴害主，欺上瞒下。
李公公站在门口，脸色铁青。他袖中的密信已经被汗水浸透，此刻更是僵在原地，进退两难。
田婉依旧跪在那里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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