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，透不进半点暖意。
田婉坐在炕沿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磨损的玉扣。
屋内没有生炭，寒气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缠着她的脚踝。
她垂着眼，看着脚边那只铜盆。
那是“景阳宫旧制”的炭盆，沉甸甸的黑铁底座上，刻着前位废后名讳的“景阳”二字。
此刻，它静静立在阴影里，盆底积着一层灰白的余烬。
刚才在偏殿看到的那几片闪着金光的凤羽碎片，已经不见了。
田婉知道，它们不在灰烬里，而在她的袖袋中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在翠儿偷偷塞进她袖中的那块私炭燃烧后的残渣里。
“主子……”
翠儿跪在一旁，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田婉的眼睛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李公公奉廖姑姑之命来查探炭火。
若是炭盆里没火，便是失仪；若有火，却用的是非制式的私炭，便是僭越。
翠儿为了不让田婉受冻，偷偷从怀里掏出半块珍藏已久的优质无烟炭，想悄悄添进去。
却被李公公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捕捉到了。
“这炭色不对。”李公公当时干瘪的声音响起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咱们宫里用的官炭，皆是粗粝黑灰，这般油亮细腻的，怕是哪里来的野路子。”
那一刻，空气凝固了。
田婉若承认，便是私藏禁物；若不承认，便是欺君罔上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块私炭一旦被发现，翠儿就是替罪羊。
掌事姑姑廖氏要的是田婉的错，而不是一个丫鬟的命。
但有了这个把柄，明日杖责十下，或者降位迁冷宫，都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田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手，示意翠儿退下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拿起那把铜铲，将那半块刚刚点燃、还未完全燃烧的私炭，连同周围的灰烬一起，铲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仿佛那不是能救命的炭，而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垃圾。
“李公公说得对。”田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恭敬得挑不出错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这炭太亮，显得咱们这偏僻小院，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田婉会如此干脆地自污。
按照常理，低位嫔妃此时该辩解，该求情，该哭诉寒冷难耐以博取同情。
但田婉没有。
她直接否定了炭的价值，否定了自己取暖的权利。
这是一种极致的卑微，也是一种无声的抗议。
它在告诉所有人：我连取暖都不敢用好的，我又怎敢僭越？
李公公眼中的锐利散去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聊的敷衍。
他挥了挥手，转身离去。
临走前，他瞥了一眼那只空荡荡的炭盆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。
他知道，田婉输了。
输给了规矩，输给了恐惧。
但他不知道，田婉手里握着什么。
在那半块私炭被丢弃的瞬间，田婉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掩，迅速从炭火未熄的核心处，夹出了一小块尚未燃尽的木屑。
那是翠儿带来的私炭特有的材质——陈年松木，夹杂着一种奇异的香料味道。
这种味道，田婉曾在内务府的档案角落里见过。
那是前位废后生前最爱熏的香，名为“沉水幽兰”。
而这种香，只有在特定的高温下，才会散发出一种类似硫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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