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光彻底沉了下去，偏殿内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。
田婉屏退了左右，只留翠儿在侧。她并未立刻去动那只炭盆，而是先命人将正堂的门扉紧闭，又让人取来厚实的棉帘，将那扇通往外间的窗棂严严实实地遮好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缓缓走到那尊黑沉沉的铜炭盆前。
指尖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并非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——一种深入骨髓、对未知罪名的恐惧。
“主子，”翠儿压低声音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偷偷藏起来的私炭，眼神里满是担忧，“这……这就真不管了？姑姑明日若是再来问起……”
“不敢管。”田婉轻声打断，语气恭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，“这是‘景阳宫旧制’，是先帝留下的东西。咱们现在的位分，连看一眼都是僭越，何况是碰它？”
她转过身，背对着炭盆，面向门口。
“翠儿，你去请李公公进来。就说……奴婢想将这赐物原样奉还。”
翠儿瞪大了眼睛：“可是姑姑说了，圣旨已下，不得退换。且如今大雪封路，李公公也进不来啊……”
“正是因雪大路难行，才更显出奴婢的‘愚钝’与‘惶恐’。”田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凉的清明，“若是我强留，便是贪恋旧主遗物；若是我退还，便是恪守本分。只是……这退回去的路，怕是有些艰难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了靴底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，以及太监尖细干瘪的嗓音。
“田答应，您唤老奴何事？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屋内。李公公缩着脖子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个暖手炉，眼神飘忽，不敢往正堂中央看。
他的身后，并没有廖氏的身影。
田婉心中一凛。廖氏不在？这意味着，此刻这里只有规矩，没有具体的施压者。但这反而更危险——李公公是内务府的眼线，他代表的是制度的刚性。
“李公公，”田婉快步迎上前，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，姿态低微到了尘埃里，“奴婢有一事不明，想请教公公。这炭盆既已赐下，便是皇恩浩荡。可奴婢近日身子弱，闻不得硫磺味，更怕惊扰了先帝在天之灵。故而，想将这盆送回内务府库房，由公公代为保管，不知是否合乎规矩？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，但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答应说笑了。”李公公干巴巴地说道，“这炭盆是皇上亲自赏的，内务府只管收发，不管‘保管’二字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只炭盆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姑姑临走时交代，此物乃‘镇宅之宝’，需留在得主宫中，以安人心。若是退回，反倒显得宫里人心不稳，怨气冲天。这罪名，老奴担不起，答应也担不起吧？”
田婉垂眸，掩住眼中的精光。
果然。
廖氏不仅是要试探，更要借这只炭盆立威，证明她掌控全局，甚至连“退货”这种看似合理的请求都能用“维稳”的大帽子扣死。
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“公公说得是。”田婉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却又无比委屈的神情，“是奴婢愚钝，忘了‘安人心’三字的重要性。既然不能退，那便只能留了。”
李公公松了一口气，刚想转身离开，田婉却突然开口。
“不过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“公公可知，为何这炭盆底部会有焦黑的痕迹？”
李公公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。
李公公缓缓转过头，死死盯着田婉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。他当然知道，那是腐蚀剂混合着火灼烧后的痕迹，是当年处置那位废后时，为了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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