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,偏殿西厢的闷热已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。
窗外的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屋顶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姜婉跪在炭盆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颈间挂着那枚“降等”铜牌。
铜牌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,被雨水和汗水浸透后,氧化成一种深沉的黑褐色。
此刻,它正沉甸甸地压在锁骨下方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每一次心跳,都伴随着金属撞击骨肉的钝响。
清脆,冰冷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这是羞辱,也是枷锁。
邓姑姑站在炭盆旁,半旧不新的紫缎袄子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皱。
她手指上那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,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。
眼神像钩子一样,死死盯着姜婉的手。
“姜答应。”
邓姑姑的声音尖细,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凉意。
“酉时将至,你若再说不清这灰烬为何冷却不均,明日便去浣衣局报到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毕竟,陛下赏赐的新炭,岂容你这样糟践?”
姜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声音极低,语速平缓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奴婢没有糟践。”
“是炭的问题。”
邓姑姑冷笑一声。
“炭?内务府送来的炭,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货。”
“怎么到你手里,就成了劣炭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“我看你是故意装傻,想蒙混过关。”
姜婉缓缓抬起手。
指甲缝里嵌满了黑灰色的炭垢,双手红肿不堪,那是长时间忍受高温烘烤留下的痕迹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。
布包展开,里面是两撮截然不同的炭灰。
一撮洁白细腻,一撮焦黑粗粝。
“姑姑请看。”
姜婉将两撮炭灰分别放在案头的白瓷碟中。
“这是奴婢从炭盆底层刮出的死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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