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,雨势未减。
偏殿庭院里的积水已漫过青砖缝隙,发出沉闷的咕隆声。
姜婉站在炭盆前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砸在盆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邓姑姑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那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酉时一到,若这炭火不能复燃,”邓姑姑的声音尖利,穿透雨幕,“便是你蓄意毁坏御赐之物,按律,发配浣衣局。”
姜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手伸进袖中,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冷的金属。
降等铜牌。
此刻它不再挂在颈间,而是被她紧紧攥在手心,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伏笔,也是这一章唯一的筹码。
“姑姑。”姜婉开口,声音低平,听不出情绪,“炭已灭,非人力可为。但若姑姑执意要验,臣妾便让姑姑看看,何为自然冷却,何为人为破坏。”
邓姑姑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半旧不新的紫缎袄子几乎贴上姜婉的后背。
“自然冷却?”
她指着那盆浑浊的黑泥,“若是自然冷却,为何灰烬结块?为何无一丝余温?”
周围的宫人窃窃私语。
赵答应靠在廊柱下,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,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。
小翠缩在角落,浑身发抖,眼神惊恐地看着炭盆,又偷偷瞄向姜婉藏在袖中的手。
她知道那里有什么。
但她不敢说。
姜婉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。
铜牌滑落掌心,她没有将其丢弃,而是用拇指摩挲过铜牌表面那层因雨水浸泡而氧化变黑的锈迹。
“姑姑忘了,”姜婉淡淡说道,“今日陛下赏赐的新炭,掺了硫磺。”
此言一出,四周瞬间安静。
只有雨声依旧嘈杂。
邓姑姑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“胡言乱语。”她厉声道,“内务府送来的炭,皆是上等银骨炭,何来硫磺?”
“是吗?”
姜婉蹲下身,无视溅到裙摆上的泥水。
她用铜牌的边缘,轻轻刮去炭盆底层那些被雨水浸泡得板结的死灰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每一次刮动,都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灰烬剥离的声音,也是真相剥落的声音。
铜牌粗糙的边缘划过坚硬的瓷底,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这道痕迹,与第一章时铜牌挂在颈间的光洁截然不同。
它变得暗沉、粗粝,却更具力量。
随着死灰被刮开,盆底露出了一层暗红色的余烬。
虽然被雨水浇透,但那红色深处,仍有一丝微弱的热气在挣扎。
姜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。
那是小翠之前偷偷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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