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,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喘息。
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并未因暴雨将至而消散,反而因为气压的降低,变得更加沉重,死死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姜婉跪在炭盆前,膝盖下的青砖冰凉刺骨。但她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掌心那块铜牌滚烫。
那是“降等”铜牌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她身侧的案几边缘,金属表面反射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幽暗,冰冷,带着一种无声的嘲弄。
邓姑姑站在案几对面,半旧不新的紫缎袄子被汗水浸透了一小块,贴在背上。她手指上那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,随着她急促的呼吸,微微颤动。
她的眼神像钩子,死死盯着姜婉,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慌乱。
但没有。
姜婉只是垂着眼帘,看着炭盆里那些正在慢慢冷却的灰烬。余温还在,却不再炽热。就像这未央宫的规矩,看似威严,实则早已千疮百孔。
“姜氏。”邓姑姑终于开口,声音尖利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你可知罪?”
姜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案几上的铜牌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,让她原本就缓慢的心跳,更加平稳。
“姑姑说臣妾知罪,”姜婉的声音极低,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可臣妾尚未明白,究竟是哪一条宫规,定下了这炭火有异便是欺君之罪?”
这句话一出,偏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答应在一旁轻笑了一声,手中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“哟,姜妹妹这是要辩理呢?”她语调轻浮,眼神却锐利如刀,“在这宫里,陛下赏的是什么,就是什么。若是赏了黑炭,你却烧出了硫磺味,那便是心术不正,意图谋害主上。”
“谋害?”姜婉抬起头,目光淡淡扫过赵答应,最后落回邓姑姑身上,“赵姐姐说笑了。臣妾入宫不久,连陛下面都未曾见全,何来谋害之心?不过是……物有优劣,人有贪念罢了。”
最后一句,她说得很轻。
轻到只有坐在近处的邓姑姑听得真切。
邓姑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。
她猛地向前一步,靴底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放肆!”她厉声喝道,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恐慌,“本宫乃掌事姑姑,负责内务稽查。你身为侍妾,竟敢污蔑本宫私吞御赐好炭,留劣炭充数?这可是死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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