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,雨势未歇。
偏殿内的湿气顺着窗缝渗进来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缠绕在姜婉的脚踝上。
她跪坐在炭盆前,脊背挺得笔直,却并未低头。
那块“降等”铜牌此刻正贴在她的掌心,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,直抵骨髓。
邓姑姑坐在对面的紫檀木椅上,手里捏着一柄象牙梳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鬓角的碎发。
那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,偶尔折射出一丝刺眼的亮斑,落在姜婉低垂的眼睫上。
“时辰还早。”邓姑姑忽然开口,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,“你还有半个时辰,去证明那些灰不是泼洒的。”
她没有看姜婉,目光依旧停留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。
但姜婉知道,那双藏在珠帘后的眼睛,正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那只青铜炭盆。
小翠缩在角落里,双手紧紧绞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出声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,生怕惊扰了这场即将见血的审判。
赵答应站在门口,半掩着身子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在看戏。
或者说,她在等待一个能让她日后拿来敲打姜婉的话柄。
姜婉缓缓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铜牌粗糙的边缘。
那是昨夜留下的划痕,也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姜婉的声音极低,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,“臣妾只是清理残灰,并非辩解。”
邓姑姑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象牙梳子划过发丝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轻哼一声,将梳子搁在案几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“清理?”邓姑姑转过身,眼神如刀锋般刮过姜婉的脸颊,“本宫记得,规矩里可没有‘清理’这一说。只有‘查验’。”
她站起身,紫缎袄子随着动作晃动,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味。
“你若真心想自证,便该让这炭火重新烧起来。若是烧不起来……”
邓姑姑顿了顿,目光扫过姜婉红肿的双手。
“那便是故意损毁御赐之物,意图不轨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,敲在小翠的心头。
小翠浑身一颤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她知道主人处境艰难,更知道邓姑姑这是在逼姜婉走投无路。
只要炭火复燃失败,姜婉就彻底完了。
浣衣局的冷水,可不是谁都能受的。
姜婉没有理会邓姑姑的威胁。
她低下头,看着那只青铜炭盆。
盆中的灰烬层层叠叠,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死灰,看不出任何温度。
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在那深处,似乎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暗红。
那是余温。
也是翻盘的唯一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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