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,偏殿正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滚过未央宫的琉璃瓦,却迟迟不肯落下。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中央那只巨大的青铜炭盆,散发着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热气。
姜婉站在炭盆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身上的宫装已被雨水打湿了一角,贴在脊背上,凉意顺着肌肤渗入骨髓。但她的背挺得很直,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枯竹。
颈间的“降等”铜牌依旧挂着。
那块黑沉沉的金属此刻不再仅仅是羞辱的象征,它贴着锁骨处的皮肤,那里有一片诡异的青紫色图腾,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。
邓姑姑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。
她穿着那件半旧不新的紫缎袄子,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。她眯着眼,目光像钩子一样,死死勾住姜婉垂在身侧的双手。
“酉时将至。”邓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阴阳怪意的拖长音,“姜答应,你可知错?”
姜婉没有抬头。
她看着炭盆里那些灰白色的余烬,声音极低,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:“臣妾不知错在何处。炭火自然冷却,并非人力可逆。”
“放肆!”
旁边的嬷嬷厉声喝道,手中的拂尘猛地甩在地上,扬起一阵灰尘。
邓姑姑抬起手,止住了嬷嬷的话头。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神轻蔑地扫过姜婉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自然冷却?”邓姑姑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,“陛下赏赐的是上等银骨炭,燃尽后应呈雪花状,且有余温三日不散。你这盆炭,半个时辰前就灭了,摸上去竟比外头的石头还凉。你说,这是怎么个‘自然’法?”
姜婉沉默了片刻。
她知道,辩解是无效的。在这个宫里,真相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掌握了解释权。邓姑姑需要一场公开的惩戒来立威,而她姜婉,就是那个最合适的祭品。
但她也不打算就这样认输。
姜婉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那不是恐惧,而是寒冷。
她伸向炭盆,想要抓起一把灰烬,证明其中并无人为泼洒的水渍痕迹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炭灰的瞬间,邓姑姑的眼睛亮了。
“住手。”邓姑姑的声音骤然变冷,“罪人不得触碰证物。你若敢动这炭盆分毫,便是销毁证据,罪加一等。”
姜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炭垢,那是之前挣扎时留下的痕迹。双手因为长时间的低温浸泡,已经红肿不堪,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白。
她收回手,轻轻握拳。
掌心里,藏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挂在颈间的“降等”铜牌。
刚才在被婆子拖拽的过程中,姜婉利用袖口的宽大和身体的遮挡,悄无声息地将铜牌从项圈中滑出,塞进了宽大的衣袖深处。
铜牌冰凉坚硬,硌在手腕内侧,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。
现在,它不在脖子上了。
邓姑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姜婉的手。她敏锐地察觉到,姜婉的动作有些迟缓,而且……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,此刻正透过额前的碎发,冷冷地注视着炭盆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邓姑姑问。
“看灰。”姜婉回答。
“看灰?”邓姑姑嗤笑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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