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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铜牌加身

姜婉因炭火熄灭被邓姑姑诬陷,虽辩解无效仍遭降等处罚并孤立。她冷静接受惩罚,临走前暗讽邓姑姑扳指松动以示威慑。入西厢房后,姜婉发现铜牌接触处皮肤浮现诡异青紫图腾,内心仇恨之火悄然点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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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初刻,未央宫偏殿的窗纸被风压得嗡嗡作响。

屋内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,混杂着劣质木炭燃烧后特有的刺鼻硫磺味,以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、陈年霉变的潮气。姜婉跪在正厅中央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收在鞘里的钝刀。

她面前那只黑铁炭盆里,原本通红的余烬此刻已是一片死灰。灰烬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那是自然冷却后的迹象,但在邓姑姑眼里,这就是谋逆的铁证。

“姜答应,”邓姑姑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,眼神像钩子一样,死死钉在那盆灰烬上,“陛下赏赐的新炭,乃是御窑特供,金贵得很。你倒好,刚得了两天的脸面,就把这‘恩宠’泼了一地。”

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尖酸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
姜婉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。指甲缝里嵌满了黑灰色的炭垢,那是刚才试图清理炭盆时留下的痕迹。双手因为长时间的低温和紧张,已经红肿得有些变形。

她没有辩解,只是将头低得更深了些。

“姑姑,”姜婉的声音极低,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炭火熄了,是因为风向突变,烟道堵塞。并非臣妾故意泼洒。”

“呵。”邓姑姑轻笑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刺耳。她站起身,半旧不新的紫缎袄子随着动作发出摩擦的沙沙声,像某种昆虫翅膀的震动。“风向?这偏殿的窗户明明关得严严实实。姜氏,你当本宫是瞎子,还是当这宫里的人都傻?”

她迈开步子,一步步走向姜婉。每一步都踩在姜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
小翠站在角落,身子抖得像筛糠,袖子里藏着那点偷偷攒下的好炭,却不敢拿出来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
赵答应倚在门框边,手里摇着一把团扇,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兴奋与嫉妒交织的光彩。她瞥了一眼姜婉苍白的侧脸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仿佛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
“姜氏,”邓姑姑走到姜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掌事宫女已定下时辰。若酉时前无法自证清白,明日便发配浣衣局。你知道浣衣局是什么地方吗?”

姜婉没有抬头,只是轻声陈述:“洗衣,浆洗,终老于此。”

“算你识相。”邓姑姑冷哼一声,突然伸手,一把揪住姜婉的头发,强迫她抬起头来。

剧烈的疼痛让姜婉的眼眶瞬间泛红,但她依旧没有发出一丝痛呼。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邓姑姑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,那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。

这种空洞让邓姑姑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。她想要的不是这样一个沉默的受害者,而是一个崩溃、哭嚎、求饶的废物。只有这样,才能彰显她的权威,才能震慑那些觊觎高位的女人。

“既然说不清楚,那就别说了。”邓姑姑松开手,姜婉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,显得狼狈不堪。

她从袖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铜牌,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——“降等”。

铜牌边缘粗糙,带着金属特有的腥冷气息。

“这是规矩。”邓姑姑冷冷地说道,“从今天起,你不再是待审者,你是罪人。戴着它,去西厢房反省。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靠近,也不得与你说话。”

她将铜牌举到姜婉眼前,阳光透过窗纸的缝隙,照在铜牌上,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。

姜婉看着那块铜牌,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。她知道,这块铜牌一旦挂上,她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。在这深宫之中,孤立比死亡更可怕。但它也意味着,她不再需要应对那些虚伪的寒暄,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持那些脆弱的平衡。

她只需要活着。

“姑姑,”姜婉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“这铜牌,是否也意味着,臣妾不再受宫中其他规矩约束?”

邓姑姑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她以为姜婉是在示弱,是在试探底线。

“没错。”邓姑姑得意地笑了,“既然你是罪人,那便按罪人的规矩办。没人会管你死活,也没人会给你送炭送饭。你就在那西厢房里,好好想想,是怎么辜负了陛下的恩宠。”

她挥了挥手,示意身边的嬷嬷上前。

两名粗使婆子走上前,动作粗暴地将姜婉架起。她们的呼吸喷在姜婉的脸上,带着浓重的汗臭味和廉价脂粉味。

姜婉顺从地被拖着,脚步踉跄了一下,却没有摔倒。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,手腕处的皮肤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一道血痕。

经过邓姑姑身边时,姜婉停顿了一瞬。

她低下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姑姑手中的翡翠扳指,似乎有些松动。若是陛下突然驾临,怕是会掉在地上,砸了姑姑的脸面。”

邓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她下意识地捂住手指上的扳指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
但很快,她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模样。她狠狠瞪了姜婉一眼,压低声音骂道:“贱人,死到临头还敢嘴硬。给我戴上!”

婆子们毫不留情地将铜牌挂在姜婉的脖子上。

铜牌很沉,坠得姜婉的脖子微微向前倾斜。冰冷的金属贴在温热的锁骨上,激起一阵战栗。
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铜牌撞击锁骨的瞬间,清脆,冰冷,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。

姜婉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,那不是铜牌划破皮肤的痛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仿佛灵魂被烙印的灼烧感。

她低下头,看着胸前那块黑色的铜牌。上面的“降等”二字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
邓姑姑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。她终于赢了。这个曾经备受宠爱、如今却落魄如狗的女人,终于被她踩在了脚下。

“带走。”邓姑姑转过身,背对着姜婉,不想再看她那副令人作呕的沉默模样。

婆子们拖着姜婉向门口走去。姜婉的脚步很慢,每走一步,脖子上的铜牌就晃动一下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
小翠想要跟上去,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。

“没大没小的东西,主子去了哪里,你也配跟着?”侍卫冷笑一声,一脚踢在小翠的腿上。

小翠惨叫一声,跌坐在地,眼泪夺眶而出。

赵答应依旧倚在门框边,看着姜婉远去的背影,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的笑意更加浓郁。

姜婉被带出了正厅,进入了昏暗的走廊。外面的雨开始下了,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
她被扔进了西厢房。

房门重重关上,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
姜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她抬起手,摸了摸脖子上的铜牌。

铜牌很凉,但她的皮肤却烫得吓人。

她低下头,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脖颈。

在那里,铜牌接触的地方,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擦伤或血迹。相反,那里的皮肤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紫色,像是淤血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
那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刺眼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姜婉的眼神依旧平静,但在那平静的深处,有一丝极细微的火苗,悄然点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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