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渐熄。
偏殿内的温度正随着那口铜盆的冷却而一点点流失,寒意顺着地砖缝隙爬上来,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,缠绕在钟婉的小腿上。
施太后端坐在凤椅上,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的动作停了。
她不再看钟婉,而是将目光死死钉在那口被置于案几中央的炭盆上。
“李德全已下狱。”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钟婉垂眸,轻声细语:“奴婢有一事不明,恳请太后容奴婢查验。”
“查验?”太后冷笑一声,反问,“你是想证明这徽记不是你刻的,还是想证明这炭盆并非你私改?”
“是宫中旧物流转所致。”钟婉不卑不亢,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若奴婢僭越,甘愿领死。但在此之前,需证清白。”
太后眯起眼,眼神如冰锥般盯着钟婉。
她在等。
等钟婉露出破绽,或者,等那个真正模仿林贵人徽记者自投罗网。
“准。”
两个字落下,殿门大开。
赵无咎一身玄色官服,带着慎刑司的肃杀之气走了进来。
他并未行礼,只是站在案几旁,双臂环胸,冷眼看着钟婉。
“尚仪局的女官,也配碰慎刑司的证物?”赵无咎的声音尖利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破坏证物者,按律当杖责二十。”
钟婉侧身,避开他的视线,只对着案几上的炭盆微微福身。
“大人误会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炭火未冷,灰烬未定。此时不动手,待明日再查,痕迹便散了。”
她伸手,从袖中取出一柄银质小镊子。
动作极慢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铜盆。
赵无咎冷哼一声,却没有阻拦。
他在看戏。
想看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,如何在重重规矩与威压之下,一步步踩雷。
钟婉夹起盆底的一撮残灰。
灰白相间,颗粒粗糙。
她将灰烬轻轻拨开,露出了铜盆底部的纹路。
那是前位主子林贵人的徽记——一枝寒梅。
此刻,那梅花的花瓣处,有几道极细微的划痕。
划痕很新,与新炭覆盖的痕迹格格不入。
钟婉的指尖悬在半空,没有触碰那些划痕。
她看向赵无咎,轻声问道:“大人可知,内务府库房保管员,常用何种颜料标记旧物?”
赵无咎眉头微皱:“这与本案何干?”
“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。”钟婉淡淡一笑,眼中却无笑意,“只是好奇。”
她再次俯身,凑近铜盆底部。
鼻尖几乎贴上冰冷的铜面。
一股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朱砂味,钻进她的鼻腔。
不是墨香,不是檀香。
是朱砂。
那种只有在内务府最深处,用来封存机密卷宗时才会用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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