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中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指甲刮过骨头的轻响。
钟婉跪在偏殿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,视线死死锁在那口被呈上来的炭盆底部。
那里,原本该是尚仪局规制统一的素面,此刻却赫然印着一枚残缺的徽记。
那是前位主子林贵人当年的私印——一枝折梅。
这不仅是僭越,更是死罪。
掌事太监李德全站在侧下方,背脊挺得笔直,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不敢看太后的眼睛,也不敢看钟婉,只是盯着自己袖口那抹未干的松烟墨迹,呼吸急促而破碎。
施太后端坐在凤椅之上,指尖摩挲着那枚玉扳指。
她的眼神没有落在钟婉身上,而是穿透了烟雾,落在那枚徽记上。
那目光如冰锥,又似钩子,要将人灵魂深处的秘密都勾出来。
“李德全。”
太后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这炭盆,是你从库房里挑出来的?”
李德全身形一颤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知罪!”
他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“库房清理旧物,奴才怕误了时辰,便随手拣了这一个充数。奴才没敢细看,更不知这底下……竟有这等忌讳。”
钟婉心头微动。
李德全这是在替人顶罪。
或者说,他在试图切断所有线索。
如果炭盆是他“随手拣来”,那么徽记的来源就成了无头公案。
既不是钟婉私改,也不是宫中旧物流转,而是一个糊涂太监的疏忽。
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逻辑。
因为一旦定性为“疏忽”,太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追究管理之责,甚至借此清洗后宫。
更重要的是,李德全袖口的墨迹。
钟婉的目光微微偏移。
刚才呈递炭盆时,她注意到李德全整理袖口时,那抹墨迹的位置,恰好与他手指常年握笔按压的地方重合。
而断簪上的血迹,经过慎刑司初步查验,含有特殊的朱砂成分。
朱砂混入松烟墨,才会留下那种暗红色的痕迹。
李德全不是在充数。
他是真的接触过那枚模具,或者……接触过那个篡改徽记的人。
他想用“无知”来掩盖“共谋”。
“你说,你从未细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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