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底幽幽地红着,像是一只半阖的兽眼。
钟婉跪在偏殿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,视线死死锁在那枚徽记上。
那是前位主子的私印,如今却刻在这口本该属于内务府的旧炭盆底部。
施太后坐在凤椅上,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一下,又一下。
节奏慢得让人心慌。
“钟尚仪。”
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
“你可知罪?”
钟婉没抬头,只将额头贴得更低些。
“奴婢知罪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烟。
“但奴婢所知的罪,并非僭越,而是……愚钝。”
“愚钝?”
太后冷笑一声,手指停住了。
“你倒是有理。”
“这徽记是你呈上来的。这夹层是你提议让慎刑司打开的。如今出了带血的断簪,你说你是愚钝?”
钟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血色,眼神却清澈得近乎残酷。
“太后明鉴。”
“奴婢愚钝,以为这炭盆只是宫中旧物流转所致。”
“未曾想,其中竟藏着林贵人当年的血泪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炭盆底部那抹暗红的血迹上。
“若奴婢真有异心,何必多此一举,引慎刑司介入?奴婢只需承认私改徽记,便可了事。何必自投罗网,去揭这陈年旧伤?”
这话很软。
像是在认错。
又像是在质问。
施太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盯着钟婉,仿佛要看穿这具瘦弱躯壳下的灵魂。
殿内死寂。
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好一个‘陈年旧伤’。”
太后忽然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既然你说是旧伤,那你便该知道,林贵人是如何死的。”
钟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来了。
她知道太后要说什么。
“她是自尽。”
太后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而这枚断簪,是她自尽时咬碎的发簪。”
“如今,它出现在你的炭盆里。”
“你说,这意味着什么?”
钟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。
她不能慌。
一旦慌了,就真成了凶手。
或者,共犯。
“意味着……”
钟婉轻声开口,声音颤抖,却异常清晰。
“意味着,有人不愿让真相大白。”
“奴婢不敢妄议前朝旧事。”
“但奴婢记得,林贵人临终前,曾托人给奴婢送过一件小物件。”
“不是金银,也不是书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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