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,烧到了第三刻。
原本通红的木炭,此刻已覆上一层惨白的灰。那层灰烬薄如蝉翼,却像一道无形的墙,隔绝了慈宁宫偏殿内仅存的暖意。
钟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她的视线没有离开那口铜盆。
掌事姑姑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,双手捧着一把银钳,指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他不敢看施太后,更不敢看钟婉,只盯着那铜盆底部的徽记,仿佛那是随时会炸开的雷管。
“慎刑司的人还没到?”
施太后的声音从凤椅上传来,不高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。
她指尖摩挲着玉扳指,一下,又一下。那动作极慢,像是在丈量时间的重量,又像是在计算某种代价。
“回太后,赵指挥使……正在路上。”掌事姑姑的声音细若蚊蝇,“他说,查验前需先过目档案,以防……误判。”
“误判?”
施太后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这宫里,从来只有‘定论’,没有‘误判’。除非,有人想借慎刑司的手,洗清自己的罪证。”
这句话,像一根针,扎进了钟婉的耳膜。
她知道,太后在试探。
也在警告。
钟婉垂下眼帘,轻声说道:“奴婢斗胆,请太后明示。若徽记确属僭越,奴婢甘愿领罚。但若其中有冤,也盼太后能容奴婢辩白一二。”
“辩白?”
施太后放下手,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钟婉。
“钟尚仪,你可知,这炭盆是谁送来的?”
“是司礼监掌事姑姑。”
“谁让他送的?”
“说是清理旧物时,误拾于此。”
“误拾?”施太后冷笑,“前位主子林贵人薨逝三年,其宫中旧物早该销毁殆尽。何来‘误拾’?何来‘旧物’?”
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掌事姑姑猛地抬起头,脸色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知道真相。
那炭盆,根本不是误拾。
是有人刻意塞给他的,让他呈给太后。
而他,因为恐惧,因为急于自保,选择了沉默。
现在,这把火,烧到了他身上。
钟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将袖中那只粗糙的小物件,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那是林贵人临终前,塞进她手里的半块玉佩。
她说,若有一日,我成了禁忌,这便是我的遗言。
如今,遗言未出,禁忌已至。
“砰!”
殿门被推开,寒风卷着雪花涌入。
慎刑司指挥使赵无咎大步走入。
他一身玄色官服,腰间佩刀未出鞘,但那股肃杀之气,却让殿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分。
他没有行礼,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钟婉,最后落在掌事姑姑手中的炭盆上。
“臣,赵无咎,奉旨查验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久居刑狱的阴冷。
掌事姑姑连忙上前,将炭盆递过去。
赵无咎接过炭盆,并未立刻查看,而是先看了一眼施太后。
太后微微颔首,算是默许。
赵无咎这才转身,走到炭盆前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把薄如柳叶的铁片,插入铜盆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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