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深处发出细微的爆裂声,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钟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,视线死死锁在那口被移回的炭盆底部。
那枚徽记——前位主子生前的私印,此刻正赤裸裸地暴露在慈宁宫偏殿昏黄的烛火下。
李嬷嬷已被太后喝退,殿内只剩下施太后、掌事姑姑,以及身为尚仪局女官的她。
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施太后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她在犹豫。
刚才李嬷嬷袖中露出的那一角账册,像一根刺,扎进了太后的眼底。
慎刑司介入,意味着这不仅仅是僭越之罪,更牵扯到前位主子的死因。
若深究下去,恐怕连太后都要沾上一身腥膻。
“尚仪。”
太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听不出喜怒。
“这炭盆,是你呈上来的?”
钟婉心头一紧,却并未抬头反驳。
她轻声细语,语气温顺得像是一团化开的春水。
“回太后,是奴婢疏忽。”
“奴婢只知此物出自内务府旧库,未曾细辨其底。”
“若说僭越,皆是奴婢眼拙,惊扰了圣听。”
她没有直接否认徽记的来源,而是将责任揽在自己“眼拙”之上。
这是一种试探。
她在等太后如何处置这件“证据”。
若是销毁,便意味着掩盖;若是严查,便是引火烧身。
施太后冷笑一声。
“眼拙?”
她缓缓站起身,凤袍扫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钟婉,你入宫三年,掌管尚仪局礼仪,何时变得如此‘眼拙’,竟会将带有前朝旧物的炭盆,送入本宫的偏殿?”
这句话,是在逼问。
也是在警告。
任何对前朝旧物的私自篡改,都是对其权威的挑战。
尤其是那个女人的东西。
施太后极度忌惮前位主子的影响力,哪怕人已逝,那股阴魂不散的气息仍让她如鲠在喉。
钟婉依旧跪着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知道,此刻不能退,也不能进得太急。
她抬起眼眸,目光平静地落在炭盆升腾的热气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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