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,早已熄了。
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像死去的雪,覆盖在铜底那枚狰狞的徽记之上。
殿内的空气冷得刺骨。
施太后坐在凤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青玉扳指。她的眼神并未看钟婉,而是死死盯着那口炭盆,仿佛要将那铜底烧穿一个洞。
掌事姑姑跪在一旁,头埋得极低,浑身抖如筛糠。
“尚仪娘娘。”
李嬷嬷站在太后身侧,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账册。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那是看好戏的神情。
“这炭盆是前日清理旧物时,从慎刑司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。”
李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阴阳怪气。
“奴婢本想当作废铜烂铁处理掉,谁知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钟婉的脸。
“谁知底下竟刻着那样的东西。奴婢不敢隐瞒,这才呈了上来。”
钟婉垂着眼帘,看着自己的裙摆。
布料被烟熏得有些发黄,褶皱里藏着洗不净的尘灰。
她没有立刻反驳。
轻声细语,从不直接反驳。这是她在尚仪局多年养成的习惯,也是保命的本事。
“李嬷嬷说,这是清理旧物时偶然发现的?”
钟婉抬起头,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。
“可是奴婢记得,慎刑司的库房,向来由内务府专人看守。寻常宫女太监,并无权限随意翻动那些积灰多年的旧档。”
李嬷嬷眼皮一跳。
她没想到,这个看似温顺的女官,竟然敢质疑她的说辞。
“放肆!”
李嬷嬷厉声喝道,“你一个尚仪局的奴才,也配打听内务府的规矩?若不是太后仁慈,留你一条命在这偏殿受冻,你早就被发配去浣衣局了!”
钟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。
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。
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像是为了安抚一只受惊的鸟。
“嬷嬷莫急。”
“奴婢并非质疑规矩,只是好奇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那口炭盆。
“这徽记,是前位主子生前的私印。若真如嬷嬷所说,只是偶然发现,为何偏偏是在清理‘旧物’的时候出现?又为何,会出现在一只本该废弃的炭盆底部?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风声呼啸,卷着雪花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施太后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冰冷的眼睛,第一次正眼看向钟婉。
“你在暗示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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