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早已熄了。
殿内的温度降得极快,像是一口被抽干了热气的深井。
钟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。
她垂着眼,视线死死盯着那口铜盆的底部。
那里刻着的徽记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。
那是前位主子的私印。
一个已经死去了三年的人。
此刻,这枚徽记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施太后的眼里,也烫在钟婉的心头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,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他的袖口微微颤抖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凝固的杀意。
“尚仪娘娘。”
施太后的声音从凤椅上传来,冷得像冰棱相撞。
“你方才说,这炭盆是内务府旧物?”
钟婉轻轻叩首,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轻柔却清晰。
“回太后,奴婢查过内务府的流水账。”
“此盆确为三年前采买,用于御书房取暖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,目光并未直视太后,而是落在炭盆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上。
“只是这徽记,并非原配。”
“奴婢曾见过此盆的入库记录,底部平整,无刻痕。”
“如今多了这一道印,便有了僭越之嫌。”
施太后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的动作停了。
她的眼神如冰锥般刺向钟婉。
“你是说,有人敢在本宫的眼皮底下,篡改前朝旧物?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
钟婉连忙低头,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。
“奴婢只是惶恐。”
“这徽记若是不明不白地留在此处,便是对先主的亵渎,也是对太后威严的挑战。”
“奴婢以为,此事关乎祖制,不敢隐瞒。”
这句话,轻飘飘的。
却像是一把软刀子,精准地割开了施太后最敏感的神经。
篡改旧物。
这不是简单的僭越。
这是在挑战宫廷等级森严的秩序。
任何对前朝旧物的私自修改,都是对皇权合法性的质疑。
施太后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缓缓站起身,凤袍拂过地面,扬起一阵微尘。
“既然事关祖制,那便不是小事。”
她走到钟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说,这徽记是后加的?”
“是。”
钟婉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“那便查查,是谁加上去的。”
施太后转身坐回凤椅,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。
“李嬷嬷。”
“去把内务府这几年的出库账本,都拿来。”
李嬷嬷应了一声,快步走出偏殿。
她的脚步很轻,却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。
她知道,这张网正在收紧。
而钟婉,正一步步将自己推向风口浪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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