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被搁在尚仪局的书案上,热气腾腾,却冷得刺骨。
钟婉屏退左右,只留掌事太监李德全站在三步之外。
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窗外的寒风被厚重的窗纸挡在外面,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松香味,混杂着铜锈的腥气。
她并未急着开口,而是先伸手探了探炭盆的温度。
指尖传来灼热,那是活火留下的余温。
“公公,”钟婉声音轻软,像是一阵拂过水面的风,“太后娘娘今日问起这徽记的来源,臣妾心里惶恐,不敢妄言。”
李德全缩了缩脖子,脸上的肉颤了颤。
他刚才在偏殿里那一身冷汗还没干透,此刻见钟婉态度恭顺,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。
“尚仪娘娘说笑了,”李德全赔着笑,声音有些发虚,“那不过是内务府库房清理出来的旧物,杂项司那边没认出来,就呈进宫了。奴才也是奉命行事,哪敢知道什么来历?”
钟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缓缓拿起一把银镊子,夹起一块将熄未熄的木炭,轻轻拨弄了一下。
噼啪一声脆响,火星溅落在青砖地上,瞬间熄灭。
“公公这话差矣。”
钟婉抬起头,目光温和地看着李德全,“若是杂项司误收,为何偏偏挑了这口带着前朝旧徽的炭盆?又为何在呈给太后之前,未曾上报内务府备案?”
她顿了顿,语气依旧轻柔,却字字如针。
“祖制森严,凡涉及前朝旧物,皆需造册登记。公公身为司礼监掌事,怎会连这点规矩都忘了?”
李德全的脸色白了一分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官,竟咬得这么死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一口咬定是“旧库翻出”,再推脱是自己疏忽,便能混过去。
毕竟,太后今日只是敲打,并未深究。
若此时承认私改或私藏,便是大罪;但若说是疏忽,顶多罚俸禄,甚至能大事化小。
“娘娘……”李德全咽了口唾沫,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,“奴才……奴才真的不知。库房那么大,旧物那么多,奴才怎么可能每一件都查验清楚?”
钟婉叹了口气,仿佛对老宦官的无奈表示理解。
她放下银镊子,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轻轻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铜绿。
“公公莫急。”
她轻声说道,“臣妾并非要怪罪公公。只是这徽记之事,关乎宫廷体统,太后娘娘虽暂且放过,但心中必有疑虑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李德全的袖口上。
那里,沾着一抹极淡的青黑色痕迹。
不仔细看,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在烛光摇曳下,那抹痕迹显得格外突兀。
李德全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这一缩,反而引起了钟婉的注意。
“公公,”钟婉忽然问道,“您方才在偏殿伺候时,可曾去过内务府的档案房?”
李德全一愣:“档案房?没有啊。奴才一直守在偏殿门外,直到娘娘端走炭盆。”
“是吗?”
钟婉微微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那这墨迹,从何而来?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李德全。
每走一步,地上的阴影便拉长一分。
李德全后退半步,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他结结巴巴,眼神慌乱地游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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