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灰败得像一块洗不净的旧抹布。
风从永宁宫高高的红墙外灌进来,带着枯叶摩擦的沙沙声,刮在聂婉单薄的脊背上。
她手里捧着那只景泰蓝炭盆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盆里的灰烬早已凉透,沉甸甸地压着手腕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心事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赵德全撞翻了她的伪装,也撞碎了最后一点体面。
他慌不择路地逃去储秀宫方向,以为只要跑得够快,就能把那份见不得光的秘密甩在身后。
但他不知道,聂婉并没有追上去。
她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然后缓缓转过身,重新走回了这死寂的正殿。
既然路已断,便不必再演。
严姑姑就坐在暖阁深处的紫檀木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那是催命的倒计时。
“娘娘。”
严姑姑的声音尖利,像是生锈的铁片划过玻璃,“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来了,说是奉了懿旨,要彻查这炭盆里的‘晦气’。”
聂婉垂下眼帘,轻轻拂去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哦?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“嬷嬷说,近日后宫不太平,恐有刺客余孽混迹其中,需将与此案相关的所有物证——包括灰烬、封条残片,乃至沾血的衣物,全部收缴焚毁,以正宫闱清静。”
聂婉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穿过暖阁厚重的帘栊,落在严姑姑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。
“所以,严姑姑是来收尸的?”
严姑姑手中的念珠猛地一顿。
她眯起眼睛,打量着聂婉。
这个女人今天很奇怪。
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,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辩驳。
甚至,连眼底的那点恐惧都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。
就像一潭死水,你扔进石头,连涟漪都没有。
“聂婉,你别装傻。”
严姑姑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聂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的炭盆,“那里面装的是什么,你心里清楚。那是严贵妃赏你的‘恩赐’,如今出了岔子,你若不想被牵连进冷宫,就乖乖交出所有东西。”
聂婉微微侧身,避开了严姑姑伸过来的手。
她的动作很慢,却很坚定。
“严姑姑误会了。”
聂婉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,“这炭盆里装的,不过是妾身为了明日太后寿宴彩排,特意准备的安神香灰。至于什么刺客、什么信物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妾身愚钝,实在不知姑姑所指何物。”
严姑姑冷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夺那个炭盆。
“少在这儿跟我耍花样!你以为太后会信你?还是以为本姑姑没长眼睛?”
她的手指触碰到景泰蓝盆沿的瞬间,聂婉突然动了。
她没有反抗,也没有躲避。
而是手腕轻轻一抖。
哗啦——
一盆冰冷的灰烬,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,随后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。
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与那些黑色的灰烬纠缠在一起,打着旋儿飘向半空。
严姑姑愣住了。
她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,原本准备抓取的姿势,此刻显得滑稽而又无力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瞳孔剧烈收缩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你疯了?!”
聂婉依旧站在那里,任由灰烬落在她的发梢、肩头,甚至睫毛上。
她看起来狼狈不堪,像是一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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